砍价

棉花花花骨朵

讨价还价这事儿，在全世界各地都存在。早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广州，更是随处可见这般热闹光景。国营商店明码实价不讲价，可走进自由市场，哪怕只是买一把青菜，也总要你来我往，在价格上拉扯几番。如今羊城商铺，大多标实价进行交易，昔日还价的趣味渐渐淡去。

今天便聊聊往日几段难忘的还价趣事。

一、在意大利砍价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在去意大利的火车上，一位欧洲老兄特意叮嘱我：“去意大利一定要学会砍价，什么都能砍。”我一听乐了，这不是我这个广东人的拿手好戏吗？

一路行遍威尼斯、佛罗伦萨，待到罗马时天早已黑透了。当时意大利治安不太安全，小偷多。为求安全，我决定住市中心地段。在离竞技场不到一公里的地方，找到一家三星级酒店。

前台说还有房间，单人间18万里拉。

我开口砍价：“18万的价格不能接受。这么晚了，都没有人来住你的酒店了，我不住的话房间就是空着了。这样吧，把前面的1去掉行不行？”

“那是多少？”

“8万。”

“太少了，最少10万。”约合人民币500元。

“你让一步，我也让一步，9万里拉。另外，我给你1万里拉小费。总可以了吧？”

前台一听，眼睛亮了。我愉快地住下了。之后他什么都愿意帮我，认真回答我的问题，给我规划游玩线路，我出去玩时还让我把行李放在他身边，帮我看管着。

三十年过去了，不知意大利现在还兴讨价还价不？最近去过的人，请告诉我一声。

二、珠宝价格的水有多深

也是在近30年前，我随医疗队去广西北海出差，同行之中女同伴居多。当地合浦珍珠声名远扬，众人都想着购置珍珠项链、手串带回馈赠亲友。

当地我的一个朋友带着我们一行人走进熟人开设的珠宝店，进门他便再三叮嘱：看中了心仪珠宝先随手拿好，切勿急于开口砍价，最后交由他统一商谈价格。

众人起初并未把我朋友的话放在心上，望着店内标价一千五、两千甚至三千元的珍珠饰品，忍不住主动议价，从八五折一路想砍到六折，店员一律摇头：“最低八五折。看在你们是朋友带来的，给八折。”众人觉得价位依旧偏高，几番拉扯再无降价空间，只好无奈选定心仪货品，准备勉强接受八折结算。

待到众人挑选完毕，我朋友才拨通店主电话商议价格问题：“我带了一帮子朋友来你的店里买东西，能不能给个优惠？”最终所有珠宝通通以三折价格成交。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知道了珠宝行业报价水分有多大。

三、逆向讲价的乌龙

讨价还价，有时真不是在乎那一两块钱，就是图个好玩。降下来一毛两毛，便能收个小满足，有种莫名的成就感，平时在别处找不着成就感，就到市场上来找补一下吧。

不过呢，有时候价格越讲越高，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喜欢在路边摊买袜子，全棉的，三块钱一双。商场里大牌的，三四十块一双，还不一定是纯棉。

有一次我问摊主多少钱一双，他说三块。我想砍个价：“三块太贵了吧？10块钱三双卖不卖？”

摊主连说了几个：“可以，可以。”

如果说我买袜子把价格谈高了是无心之失，那下面这个朋友就有点执迷不悟了。

一次我和这个朋友一起去买菜，他问青菜多少钱一斤，摊主说两块。他说：“两块钱，太贵了！五块钱两斤行不行？”

摊主很高兴：“可以啊，你要几斤都行。”

我想暗示他砍错了方向，又不好直说，就劝他：“人家说两块钱一斤，就按两块买吧。”

他没反应过劲来，执意认定自己占到了便宜，脖子一梗：“不行！人家都同意五块钱两斤了，凭什么还要按原来的价？”

四、不识数闹的笑话

最后说一个村里人的故事。

我们村有个人不识数，更谈不上算账了。当时市面流通最大面额纸币为十圆，他平日里只认得十元钞票。日常买东西，无论物价高低，一律掏出十元纸币付款，找零从不清点，卷巴卷巴装口袋就走。我一直好奇他的零钱是怎么花出去的，他哪里来的那么多十圆面值的钞票。

先说他去卖鸽子吧。他喜欢养鸽子。一次，他去集市卖一对“大鼻鸽”，当时市面上大概三块钱一对。

来了个买家，问他这对鸽子怎么卖。他心里没底，想唬人家一把，在人家给的价格基础上再太抬高一些：“你看我这鸽子，鼻子多大、多漂亮，你觉着该给多少？”

买家说：“三块整，行不行？”

他想抬价，脱口而出：“你这人太不像话了！这么好的鸽子，你才给我三块，最少也得给我两块五吧！”

再说说他卖鸡的事情。他拿了一只鸡去集市上想卖掉。那时老母鸡论斤卖，大概是五毛钱一斤。

人家看他的这只鸡够大够肥，就问他这只鸡怎么卖。

他说：五毛钱一斤，这只鸡是三斤。

买鸡的应该是知道他不识数，就说：三五一块一，少给你一毛，算一块钱行不行？

他一听，少一毛就少一毛吧，懒得在集市上等着了。

回家路上，街上的邻居们问他的鸡卖了多少钱。他说卖了一块钱。人家就说，你那只鸡那么大，怎么才卖一块呀？他说：人家说三五一块一，少给我一毛，我就卖了。

众人都说：不是三五一块五吗？怎么就少给了你一毛呢？

我们都是小市民，市井生活的有些乐趣，就藏在这一来一回的讨价还价里。

做大生意怎么砍价，我不知道，那或许真是门学问，国家药品集采不就是国家在砍价吗。但路边小摊、菜市场里的随口还价，多数人计较的不是那几分几毛，而是享受那份接地气的人间热闹，那份活得兴致勃勃的心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