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非洲行之一：赞比西河落日 春天里/文

春天里

南部非洲行之一：赞比西河落日

春天里/文

2026年5月13日中午，我们十位团友从广州启程，经亚的斯亚贝巴转机，踏上了津巴布韦瀑布城的土地。稍作休整，下午四点，赞比西河的游船已在码头等着了。

赞比西河，南部非洲第一大河，从安哥拉高原发源，一路东行两千七百公里，流经六国，最终汇入印度洋。我们来的是中游这一段，河面开阔，水流平缓，两岸是莽莽苍苍的原始丛林——只是五月深秋，草木都枯了大半，反倒多了几分苍莽。

船不大，上下两层。发动机突突响着离了岸，凉风迎面扑来，一路疲惫散了大半。冰啤酒和汽水递上手，罐身挂满水珠，碰在一起叮当响。有人喊了声"干杯"，笑声顺着河面飘得很远。

导游指了指北岸水面——几只河马只露着小耳朵和圆眼睛，黑黝黝浮着，像几只壶盖。大伙儿全站起来，手机举成一片。接着是鳄鱼，趴在沙洲上一动不动，灰扑扑的脊背和枯木没有两样。

正热闹着，西边的光忽然变了。

先是天边透出一点黄，淡淡的。河水跟着换了颜色，不再是午后那种混沌的土黄，泛起一层流动的金。不过五六分钟，那点黄便酿出了橘，浓得几乎往下淌。太阳还挂在秃了半边的树梢上，收起了白日的凌厉，轮廓分明，是一枚沉甸甸的、橙红色的圆。光线斜铺在河面上，碎成千万片鳞。船开过去，那碎金哗地散开，又在船尾悄悄聚拢。整条大河仿佛被点燃了，从岸到岸，满眼都是流淌的熔金。

没有人说话了。啤酒罐停在半空。一位上海的同船游客靠着船舷，吐出一句："值了。"

太阳继续往下沉。橘色里混进了绯红，又从绯红透出紫来。那紫色薄薄的，罩在对岸枯黄的芦苇和干巴巴的丛林上，那些树便失了原来的颜色，成了浓得化不开的墨。赞比西河宽得很，这一段望过去，水天各一半，上面是烧起来的天，下面是淌着胭脂的水，中间横着一道黑黢黢的岸，像是用刀切出来的。

六点刚过，太阳触到了水面。那一刻它忽然变大，大得不像真的，倒像天边悬了一盏红灯笼。整个西天都烧起来了，河水也烧起来了，连两岸枯黄的草都被染得暖洋洋的。满世界都是那种金红的光，照得每个人脸上发烫。

也就一两分钟的工夫。太阳最后一弧沉了下去，霞光迅速冷却、褪色。绯红收了，橘红淡了，只剩天边一抹暗金，像燃尽的余烬。旱季的风吹过来，带着干草和泥土的气味，竟然有了凉意。

天渐黑了，船掉头往回开。远处岸上亮起点点灯火，大伙儿才缓过神来，又碰杯，又说笑，可语气里到底多了些什么。

晚上去Boma餐厅，鼓声震天，烤肉香气呛鼻。热闹是真热闹，可我的心思总往回跑，跑回那条浑浑汤汤的大河上，跑回那片烧红了的天和水里。白天的赞比西河，土黄土黄的，说不上好看。可只要落日一照，这条淌了两千七百公里的老河便什么都忘了，只顾着发光。

我想我会记很久——2026年5月13日，赞比西河上那十五分钟的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