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桑葚挂枝头

非哥记忆

●徐守京

五一良辰，邀约一众文友结伴同游故乡龙河。一行人先拜谒清代名士徐用锡故居，因我与先贤同籍一庄，便顺路踏入我年少居住的旧宅小院。老屋饱经风雨洗礼，红砖青瓦古朴沉静，屋后一株百年老桑苍劲挺拔，虬枝纵横舒展，已然探出东墙之内。枝头串串桑葚渐次转红，粒粒丹珠垂挂碧枝，点点嫣红宛若星火点点，伸手可及，引得同行好友纷纷驻足观赏，满心赞叹。

一路前行，众人以桑寄情，漫谈乡野风物，共抒古今悠然情怀。张克城老师随口吟出孟浩然千古诗句：“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 寥寥十字，写尽桑树在千年农耕岁月里的深厚底蕴，根植田园烟火，成为刻在故土心间最温柔的乡土印记。

学识深厚的洪声先生紧随其后，娓娓细数桑树绵延千年的人文文脉。《诗经》之中桑影频频入诗，“维桑与梓，必恭敬止” 千古流传。古时乡野人家宅前必植桑梓二树，桑可养蚕织锦，梓能取材造器，久而久之，桑梓便成为故土家园的代名词，藏着世人对故里宗亲的敬重，亦承载着剪不断的悠悠乡愁。他又轻声吟诵：“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缓缓解读诗中深意：桑叶青翠繁茂之时，斑鸠贪恋桑葚甘甜沉醉迷失，借此劝诫世人切莫沉溺情爱失了本心。男子陷入情思尚可抽身，女子一往情深便难以释怀。一枚小小的桑葚，暗藏古人处世箴言，字句质朴，意蕴悠远绵长。

一路驱车同行的杜磊老师，深谙桑树独有品性，闲谈间道出桑树与众不同的风骨。春日群芳争艳，桃李繁花满枝，世间花木大多先花后果，唯有桑树素来淡泊自持，不逐春光热闹，不抢先绽放繁花，默默孕育果实为先。初春枝头悄然结出青嫩桑果，静静积蓄清甜，待桑果初成，才慢慢抽芽长叶，铺就满目苍翠。入夏时节，桑叶层层叠叠，浓荫蔽日，枝头桑葚次第成熟，乳白、浅青、嫣红、紫黑错落相间，隐于绿叶深处，宛如繁星散落林间。

桑树不与百花争春，结果却抢先时序，桑苞初生四十余日便日渐泛红成熟，五月伊始便可采摘尝鲜。熟透的桑葚饱满圆润，莹亮似玛瑙，果肉丰盈汁水充沛，入口清甜爽口，倾尽一身甘甜回馈人间。这般低调内敛、无私奉献的品性，恰似张克城老师平日为人，沉稳谦和，淡泊名利，待人热忱赤诚，处事尽心尽责，众人听罢都会心一笑，深知其品性与桑相融，风骨相通。

触景生情，忆起年少清贫岁月，桑葚便是乡间孩童最珍爱的天然鲜果。每至桑果成熟时节，孩童们结伴穿梭村落，寻觅各处桑树。外婆家门前水塘边，便长着一棵高大老桑，树形低矮易攀，是儿时最欢喜的去处。我和一群孩童爬上枝头肆意采摘，满嘴清甜，总不忘将枝头最饱满熟透的桑葚摘下带回家，孝敬家中长辈。外婆一生偏爱桑葚，年过九旬安然长寿，想来也与常年食用此物息息相关。

杜老师坦言，桑葚本是天然滋补佳品，富含葡萄糖、有机酸与多种维生素，食补价值极高。除直接鲜食外，还可熬制桑膏、熬煮果糖、酿造桑酒，养生食用皆是上品。自古桑葚药用价值便备受推崇，李时珍于《本草纲目》中详实记载，常食桑葚能够养心安神、润肤强身。桑根、桑枝、桑叶皆可入药，可调养气血、舒缓体虚，桑树皮研磨外敷，更是民间常用的消炎良方，一身皆是珍宝。

洪声先生继而言道，桑树更是华夏文明发展的根基所在，亦是丝绸之路的源头本源。若无桑树养蚕、采桑缫丝，便无精美丝绸流传世间，昔日丝绸之路名扬四海，今朝一带一路联通中外，溯源归根，皆离不开小小桑树的默默功绩。

犹记去年，挚友孙前进邀我同游埠子镇蚕桑古村，放眼望去千亩桑园阡陌纵横，满目青葱绿意盎然，蚕桑产业一派蓬勃生机。友人购置满满一筐桑葚，二人漫步林间随心品尝，清甜滋味萦绕唇齿。村落东头一株数百年桑王苍劲参天，枝繁叶茂庇佑一方水土。如今当地依托得天独厚的蚕桑资源，延伸完善产业链条，研发桑葚酒、桑葚膏等特色农产，浅酌一杯醇香桑酒，清甜入喉，舒心畅意。桑木质地坚实温润，经流水浸润雕琢，制成乐器音色清亮悠扬，余韵悠悠不绝。日常采摘新鲜桑叶煮水饮用，还可清热润燥、平和身心，全身皆是惠及民生的好物。

一树桑果，更藏着千古流传的至孝佳话。新莽末年时局动荡，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衣食无着。汝南孝子蔡顺年少丧父，与老母亲相依为命，家境贫寒难以为生，只得进山采摘桑葚充饥度日。他每日进山采桑，常备两个器皿，将乌黑甘甜的熟桑葚尽数留给母亲，酸涩青涩的果子独自食用饱腹。一日行路途中偶遇绿林义军，众人见他分藏桑果心生疑惑，上前细细盘问。蔡顺坦露心底孝心，赤诚情意感人至深。一众将士心生敬佩，不仅未曾为难，反倒赠予粮食肉食，助他尽孝奉亲。乱世烽火之中，铁血男儿尚且动容于桑间孝心，足见桑木温情，最能触动人心。

一树青桑，满目甜果，滋养一方苍生，福泽十里乡邻。这份桑木情怀早已深深融入故土儿女的血脉之中。旧时乡间纵然家境清贫，日子艰难，乡邻也从不轻易砍伐宅旁桑树，这份世代相传的敬畏之心，沉淀成生生不息的桑梓深情，岁岁年年，生生不息。

眼下，桑葚就要成熟，准备相约前往埠子镇蚕桑村去尝个鲜。

作者简介

徐守京，1986年11月参军到北京卫戍区警卫三师坦克团，1988年9月考入中国人民解放军武汉通信指挥学院学习，1990年7月军校毕业回到北京通县小街部队任新闻干事，1997年9月转业至宿迁公安局，现任市公安局宿城分局水警大队一级警长、宿迁市作协会员、宿迁市散文学会会员。作品散见于《人民公安报》《江苏法制报》《宿迁日报》《宿迁史志》《中华英才》等。

图片：守京

音乐：美篇

责编：晓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