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走潮汕之探秘龙湖古寨（杨向东摄影）

杨向东

韩江之滨，古榕垂荫，始建于南宋的潮安龙湖古寨，历经千年岁月积淀，依旧气韵悠长。寨内“三街六巷”纵横交错，百余座祠堂府第错落有致，砖雕木构精雕细琢，一砖一瓦皆镌刻着岁月痕迹，被誉为“潮州古建筑艺术活态图谱”。

龙湖古寨的城门就那样静立着，青石垒就，斑驳却挺拔。抬头望去，“龙湖”二字刻在门楣上，墨色沉稳，像一句久未出口的乡音。红灯笼垂落，随风轻晃，映得石缝里钻出的几茎青苔也泛着暖光。我驻足片刻，风从门洞里穿过来，带着一点旧瓦的微尘气、一点远处茶香，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属于潮汕老寨子的笃定——它不急着迎人，只等你慢下来，才肯把故事一寸寸摊开。

龙湖古寨，位于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龙湖镇护堤路旁，地处韩江中下游之滨。面积约1.5平方千米，始创于宋，围寨于明，繁盛于清，见证了潮汕地区从农耕时代到商业时代的历史变迁。

龙湖古寨内“三街六巷”古第巨祠密布，建筑群呈带状分布。寨内宗族祠堂、名宦府第和商贾富绅豪宅有100多座，其中较出名的有“方伯第”、“进士第”、“探花府”、“绣衣第”、“许氏宗祠”、“龙湖书院”、“天后宫”等。这些古建筑，荟萃了木雕、石雕、贝雕、嵌瓷、彩绘、贝灰塑等潮州民间工艺的精华。

各民居的门廊立面装饰浓重，门簪、门匾、对联、侧壁则多绘风俗彩画；门框、柱梁、柱础、栏杆、台阶等都用石雕，犹喜用石鼓、瑞兽、狮子等。堪称为“府第文化博物馆”，其体现了宋、元、明、清各历史时期的不同建筑风格。

在中央直街这条“龙脊”两旁，坐落着方伯第、进士第、太卿第、儒林第等众多名宅古祠。

再往里走，一家“古寨小店”蹲在巷口，灯笼红得亮眼，招牌上“龙湖古寨”四字被磨得微微发亮。门口堆着竹编篮、手绘团扇、青花瓷小罐，还有几包印着潮字的单丛茶。我挑了一小罐“鸭屎香”，老板递来时说：“香得古怪，喝得上头。”我笑着点头，心想这名字倒比许多花哨商标更叫人记得住。

整条街是活的。石板路被脚步磨得温润，两旁老屋檐角微翘，灯笼一串串悬着，黄招牌、红对联、灰瓦顶，在蓝天下调出最妥帖的潮汕色谱。那瞬间，古寨就不是标本，而是呼吸着的日常。

陇西旧家的门最是耐看。金漆浮雕在门框上蜿蜒，红纸“福”字旁还贴着一个“茶”字，憨厚又风雅。对联是“半潭秋水屋后流，三里古街门前起”，读着便觉水声潺潺、人影悠悠。站在门前看那灯笼垂落的影子斜斜铺在石阶上，忽然明白：所谓古寨，并非封存于玻璃柜中的旧物，而是把日子过成对联——上句是来处，下句是归途。

一家半掩的木门，对联写着“得心应手吉事成，财源广进福星照”，字迹圆润，像刚蘸了糖浆写就。门前小桌摆着一筐新摘的橄榄，青中泛紫，表皮还带着露水气。我问价，店主头也不抬：“随缘，三颗五颗都行。”我挑了四颗，他顺手塞进我手心一颗更饱满的：“尝尝，涩完回甘，才叫潮汕。”

“陇西”通常指李氏的郡望，这处地方极有可能是古寨中李姓家族的祠堂或祖宅。旧家”一词常用来指代世代居住于此、家世显赫的仕宦或书香门第，区别于后来发迹的“新贵”。写在宅门上，带有一种追溯先祖、看重门风的意味。

门头上是实树世家。“实”通常指诚实、充实、果实，“树”指树立、建树。合起来寓意“务实立德”或“满树硕果”，象征家族脚踏实地、人才辈出。也可能是某个姓氏家族用来纪念先祖功绩或特点的独特堂号。

在龙湖古寨众多宗祠府第中，阿婆祠是一座极为特殊的建筑——它是潮州唯一一座女性祠堂，也是整个古寨里故事最动人、建筑最独特的景点之一。阿婆祠建于清康熙年间，距今已有340多年历史，由当时龙湖首富黄作雨为其生母周氏所建。

左匾“蓉子文学馆”——新加坡88岁老报人陈正题写，门头匾“蓉园”——潮州95岁汕头老书记林兴胜题写。两侧墙上：一边是新加坡“柴船头”（早年潮人登岸聚居地），一边是樟宜机场“星耀”。

蓉子文学馆利用一座始建于清康熙四年（1655年） 的老祠堂——东亭公祠进行改造。蓉子（本名李赛蓉，又名陈赛蓉）1949年出生于潮州潮安。靠翻阅字典、《辞渊》、读《世说新语》滋养文学功底，至今已出版40多部作品。

馆内展板上印着蓉子老师的话：“平生三最爱：煮饭、写稿、挣钱。旁边照片里，她站在龙湖老屋前，白发挽得一丝不苟，眼神却亮得像刚磨好的剪刀。五十年笔耕不辍，四十多部书，从潮州出发，又绕了一圈回到故土。原来所谓“归来不服老”，不是拒绝年岁，而是把岁月酿成酒，越陈越烈，越烈越真。

内还辟有新加坡潮州八邑会馆展示室，介绍会馆历史和潮人在新加坡的角色。展品包括蓉子的手稿、书信、照片、剪报，甚至当年的报社稿费单，都被形容为“绝尘光影经年的时间胶囊”。

《初见彩虹》是蓉子出版的短篇小说集。作品特点：多写妇女的爱情、婚姻和家庭，以观摩细致、文笔清新见长。

跨过大门槛，庭院开阔，正中置放一峰形石，石面刻上“左手执笔写天下／右手悬壶济苍生” 硬笔字，峰石对正展览大厅，大幅挂图“中国情“成书于1994年，此书所收的是蓉子在《联合早报》副刊的同名专栏结集。

《中国情》这幅挂图，主要为2013年的文士同游潮汕雅聚，摄于龙湖古寨老榕树下，来自多国华文作家或站或坐的群照“根缘“，并引上海复旦大学陆士清教授文句：萍瓢天涯的我们找到了根。

巷子深处，茶铺子一家挨一家。“单枞茶”“鸭屎香”“二月绿”……招牌直白得可爱。一位阿伯坐在竹椅上，紫砂壶嘴冒着白气，见我张望，招手：“来，试一泡。”茶汤金黄透亮，入口微苦，喉底却涌上清甜，像极了这古寨——初看是旧，细品是厚，再回味，全是回甘。

潮酱坊的锅正咕嘟着，牛肉酱在铁锅里翻腾，香气霸道地撞过来。围裙大叔手起勺落，酱汁飞溅，他抹一把汗，笑说：“手打三小时，才够劲。”我买了一小瓶，玻璃瓶身还温着，像揣着一团微小的、滚烫的潮汕烟火。

江夏世家是黄姓家族的郡望标记，明崇祯年间，龙湖首富黄作雨——就是建“阿婆祠”那位孝子——不仅在自家院落设立书楼供男童读书，还在中平巷头专设了一所女书斋，供族内小姐们就读。这在当时“女子无才便是德”的社会风气下极为罕见，也呼应了他建阿婆祠时“婢女也是人”的平等思想。

龙湖古寨有一家很有历史文化气息的茶馆，名字就叫“古道边”。这个名字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经典歌曲《送别》里的歌词“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意境悠远，和古寨的青砖古巷氛围很搭。

“上谷舊家”门前，灯笼红得沉静，对联“平安如意步步高，人和家顺年年好”被风拂得微微颤动。“上谷”是古代郡望，代表着该建筑主人的姓氏（多为侯姓或荣姓），源自河北上谷郡的名门望族，是身份的追溯。

画面里有一面旗子上写着驸马公祠，驸马公指的是北宋时期的许珏，他娶了北宋英宗皇帝赵曙之女德安公主，因此被称为“驸马”。

杨桃，也叫阳桃、五敛子，是一种原产于东南亚、在南方地区很常见的水果。因为它独特的酸甜风味和横切面那漂亮的五角星形，深受不少人喜爱。外观 呈五棱形，横切面像一颗五角星；成熟后果皮呈黄绿色或金黄色，皮薄肉厚。

窄巷幽深，灯笼成串，光晕在青砖墙上流淌。几个游客轻声交谈，脚步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我抬头，一串灯笼尽头，是半片蓝得发亮的天，几缕云慢悠悠飘过。那一刻忽然懂了：所谓探秘，未必是掀开尘封的锁，而是俯身，听石缝里青苔生长的声音。

许氏宗祠位于龙湖古寨的“直街”中段，是寨内规模最大、规格最高的祠堂之一。它不仅是一座建筑，更是许氏家族乃至整个龙湖古寨的精神核心与文化地标。

龙湖许氏始祖许深潜于明洪武十年（1377年）从福建莆田迁此，他信奉儒学，在寨内开设书斋学馆，亲自授课，奠定了家族“耕读传家”的根基。

“明序堂”是潮州龙湖古寨内许氏宗祠的核心建筑，也是整个古寨中规模最大、最具代表性的祠堂之一，明朝成化十六年（1480年），由许氏三世祖许质翁始建。

堂号“明序堂”体现了儒家长幼尊卑有序的伦理观念。明序堂采用“四柱”、“三载五木瓜”的典型潮汕结构，装饰有精美的“十二花坯”和“凤冠”木雕。此外，堂内还悬挂着多块珍贵的古代牌匾，它们不仅是历史见证，也彰显着家族曾经的荣耀。

许氏家训的核心是“家不论贫富，人无论智愚，均宜教之诗书，习之礼仪，讲明孝悌”。这种家风不仅造就了许氏一族，也深刻影响了整个龙湖古寨的乡风文明。

后厅著存堂是宗族进行祭祀的庄严场所。堂号“著存”意为缅怀先祖。这里还悬挂着“父子科贡”等珍贵牌匾。

高阳第是龙湖许氏家族彰显其郡望、传承家风的一座重要宅第。“高阳”是许姓最著名的郡望（高阳郡）。

这座宅第的核心场所名为“感恩堂”。这个名字背后，是许氏家族一个延续了六百多年的感人传统。

高阳第碑记立在墙边，金漆字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历经五百年”“庚寅年重修”。这个碑记无声地诉说着许氏家族“崇文重教”的家风

龙湖书院位于龙湖古寨南门外，是潮州三大韩祠书院之一，也是广东历史上罕见的由府、道直接聘请掌教的乡村书院。门匾"龙湖书院"四字，由清代状元、东阁大学士梁国治亲笔题写，诠释了这座千年古寨"书香万代"的文化基因。

龙湖古寨，不靠奇景夺目，只以日常为砖，以烟火为瓦，年复一年，把时光砌成一座活着的城。我离开时，夕阳正把整条街染成蜜色，灯笼次第亮起，像一串串未写完的句点——而故事，永远在下一条巷子口，等你拐弯。

杨向东：原国家税务总局四子王旗税务局工作，内蒙古摄影家协会会员，内蒙古艺术摄影学会理事，四子王旗摄影爱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