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黄昏的湖边

蒙城老何

<p class="ql-block">湖面像一块被风遗忘的镜子,浮着天光云影。我沿着岸边慢慢走,枯草在鞋底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那座教堂的尖塔斜斜地插进云里,仿佛在等一句未出口的祷告。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光落下来,不烫,却让整片湖水忽然活了——水纹轻轻一颤,就把夕阳揉成了金箔,浮在涟漪上,又散开。</p> <p class="ql-block">码头静得能听见木头在余温里微微喘息。帆船们垂着桅杆,像一群卸下翅膀的鸟,停泊在渐暗的水边。云是灰蓝的底子,可云缝里漏下的光,是暖的,是软的,是黄昏特意留给人间的一小段温柔。我停在栈桥尽头,风从湖面推来,带着水汽和旧木头的味道,不冷,只是提醒我:白昼正轻轻合上眼。</p> <p class="ql-block">码头伸进湖里,像一条试探着伸向暮色的手臂。云层厚而沉,可它终究没把光全藏住——那点金边,悄悄洇在水面上,把码头的倒影也染得恍惚起来。光秃的树影斜斜地卧在岸边,影子比树本身更长,更静,仿佛时间也在这儿放慢了脚步,只余下水波一寸寸舔舐木桩的轻响。</p> <p class="ql-block">春天还没站稳脚跟,树梢上只零星冒出几簇嫩芽,像试探着伸出的小手。码头边停着几艘小船,船身被夕照镀了一层薄金,湖面也跟着浮起碎金。我靠着一根木桩站定,看光怎么一寸寸退去,又怎么把最后的暖意,悄悄留在了水纹里、船沿上、还有我微凉的指尖上。</p> <p class="ql-block">那座长长的木质栈桥,一直伸到湖心去,尽头立着一块绿色的牌子,字迹已有些模糊。我慢慢走过去,木板在脚下轻微起伏,像湖在呼吸。云层低垂,可光偏要钻出来,斜斜地铺在水面上,把整条栈桥都染成了暖色。远处的屋子轮廓柔和,树影淡得几乎要融进暮色里——原来黄昏不是结束,是世界换了一种方式,轻轻说话。</p> <p class="ql-block">云在天上烧起了粉紫的晚霞,不烈,却足够让整片湖面变成一面巨大的调色盘。水不动,云就落下来,在涟漪未起之前,先沉入水底。我坐在栈桥边,看天光一寸寸沉进水里,看云影在脚边游动,忽然觉得,所谓宁静,并非无声,而是心跟着水波,一起慢了下来。</p> <p class="ql-block">日落把天边烧成一片橙红,云也跟着醉了,层层叠叠,浮在湖面上方。近处那棵光秃的树,枝干干净净地伸向天空,像一支未落笔的笔。栈桥静静浮在水上,尽头的标志牌在余晖里泛着微光。我站着,没说话,只是把这一刻的暖、静、和一点点微凉的风,全收进了衣兜里——带回去,慢慢回味。</p> <p class="ql-block">走在黄昏的湖边,原来不必走多远。光在水里浮沉,云在天上游荡,人站在岸与水之间,就成了光阴停驻的刻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