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常在晨光初透时铺开宣纸，磨一砚微凉的墨，不急着落笔，先让心跟着山势走一走。松树就长在左近的崖边，枝干虬劲，像一位老友，不声不响地站了许多年——它不争高，却自有风骨；不争繁，却满树苍翠。抬眼望去，山一层叠着一层，远的淡成青灰，近的浓如泼墨，山势起伏间，仿佛听见了风在谷底转弯的声音。忽然一道白练劈开青黛，是瀑布，不喧哗，只顺势而下，水珠溅到半山腰，便化作薄雾，浮在松针与石隙之间，像山在呼吸。山脚那间小屋，矮矮的，灰瓦白墙，掩在几株新绿老树里，炊烟若隐若现，也不知是哪户人家，只觉得它本就该在那里，不招摇，也不孤单。我画它时，墨色常随心意走：浓处是松影、是崖壁；淡处是远山、是水气；留白处，是云，是风，也是人心里那一小片未落笔的空——原来山水从不单在纸上，它住进人眼里，再慢慢长进日子深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