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手同行>>河南篇（结尾）

贺子

　　在林州市区吃中饭，随处可见红旗飘飘的景象。餐毕，我们乘上大巴车直达安阳殷墟博物馆，恢宏的建筑以商代之重器“鼎”为设计意向，通过抽象与演变，形成四方之形，象征四方之极，呼应殷墟作为商代晚期都城的核心地位。

殷墟博物馆外墙及屋面采用青铜幕墙，呈现古朴深邃的金属质感，宛如一座从商代走来的青铜宝鼎。主馆高22米，宽146米，矗立在2.2万平方米的草坡结构之上，形成“破土而出，钟鼎传世”的视觉，与洹河绿化带融为一体。

　　走向安阳殷墟博物馆，两边的池水波光粼粼，正中甲古文题字的“大邑商”恍若陈列一部尘封千年的诗意典籍。大厅悬挂商汤《盘铭》中的箴言“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的牌匾，这是商朝的开国君主成汤刻在澡盆上的警句，旨意激励自己自强不息，创新不已。

文中三个“新”字，本义是指洗澡除去肌肤上的污垢，从清洁身体引申出精神上的弃旧图新，强调及时洗去心中的邪念，去恶存善。意为如果一天新，就应保持天天新，新了还要更新，体现一种不间断的改造姿态。这句名言蕴含深刻的哲理，“创新”一句即源于此。

　　伟大的商文明率先垂范伟大祖国杰出的文明，与商朝开国君主关于创新的意识和逻辑推理唇齿相依。商是一个具有悠历史的古老部族，文献记载商人的始祖契助禹治水有功受封于商。商族不断发展，创造了灿烂的先商文化。

公元前1600年，商族首领成汤率领各方国联军以革命的方式推翻夏王朝统治，建立中国第二个王朝-商王朝。自公元前约1600至公元前1046年，成汤立国至帝辛失国，历近六百年，达到了中国古代青铜文明的顶峰，诠释了三千年前人类文明的新高度。

　　夏商之际，旱灾撕裂大地。商朝建立后，干旱依然肆虐，史书中有大旱七年的记载。商汤于是以自身为祭品，拟自焚以祈雨，最终感动了上帝降下大雨惠及庶民。“桑林祈雨”是中国古代帝王祈雨的开端和民本主义思想的萌芽。

“发动举事，必先决著龟。”占卜起源于原始宗教，至商晚期已经形成完整的占卜体系、占卜流程和占卜礼仪，成为社会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一时期占卜以龟甲、兽骨作为主要占卜材料，辅以彩石占卜，并出现了数字占卜。

　　溯源商代的安阳西依太行，东临黄河，系典型的“表里山河”，是商人心目中的天下之中，在甲骨卜辞里称为“中商”。

公元前1300年，商王盘庚定都于此，结束了之前“商人屡迁，前八后五”的历史，从此政局稳定，四方来朝。

　　《竹书纪年》记载：“自盘庚迁殷至纣之灭，二百七十三年，更不徙都。”在此期间，逐步形成中期洹北商城和商晚期殷墟两座都城。

这时的商王朝都城规模宏大，青铜器高度发达，文字系统成熟，成为天下四方的典范和中心，成为中国乃至世界青铜文明的工艺顶峰。

　　商晚期，随着整个社会的发展，王朝制度进一步完善，逐渐形成由商王、贵族及平民组成的社会阶层。各阶层墓葬形制规模、随葬品器类数量等都有极大差异，体现了鲜明的礼制特征，奠定了中国古代礼制制度的基础。

擦身而过牛、马、猪、犬祭坑，尤其走到人祭坑时毛骨悚然。商人敬畏天地神灵，崇拜祖先，形成了成熟的自然和祖先崇拜意识，并在商晚期逐渐建立较为严密的祭祀制度。从甲骨卜辞及考古发现的祭祀遗迹可以看出，商代的祭祀活动频繁，所用人牲、动物牺牲的数量庞大。

　　商文明中绚烂的历史文化、神秘的历史文献、多姿多彩的历史文物和深远的历史文化影响力，是人类文明发展的辉煌篇章，给后人留下无穷的思考和研究空间。

以甲骨文为代表的商代文字耀世而出，将商代文明推向高峰，将中国有文字记载向前推进约1000年，对中国上古史及中华文明史研究具有重大意义。

商文明蕴含的绵延不断、开拓创新、多元一体、兼容并蓄、和平与共的民族特质，框定此后3000多年中国文明历史的总体走向，造就生生不息、不曾中断的中华文明，也为世界文明交流互鉴贡献了中国智慧和中国方案。

中原文化殷始创，

观此胜于读古书。

华夏典章启滥觞，

赏之尤觉韵味长。

　　安阳殷墟出土鉴别、整理的文物浩帙鸿篇，在博物馆里租用耳麦让妻子戴着，我听不到解说员的声音，即使听了解说员照本宣科的内容也不一定能够记得住，还不如自己侧重点的走马观花。

早商时期，即发现有制陶、铸铜、制骨等手工业作坊。中商时期的洹北商城，出现了各种手工业集中成片分布的现象。至商晚期，在大邑商内已形成以宫庙区为中心的中部、东部、西部、南部及西部四大“手工业区”，证实甲骨文中“百工”的记载，萃聚商代的繁盛全貌。

　　马车不仅用于日常交通，还用于战争、礼仪、田猎等方面的需要，更是商王、贵族重要身份的象征，也作随葬品埋没墓穴附近或墓道内，继续为亡者服务。

历史更迭，木铜朽蚀，一代王朝的恢弘盛景已随岁月悠然远去，唯有深埋地下的庞庞马车转乘我们穿越千年时光，一窥盛世那“车辚辚，马萧萧”的壮阔景象。

　　拂去历史尘埃，黄土下的马车徐徐显现。浩浩荡荡的马车，华丽精巧的车马器，再现商人擅于创造的智慧才干和千里驰骋的宏大图景。

历史的洪流滚滚向前，商代古朴典雅的车马文明继往开来，为后世王朝继承和发扬，并在传承创新中打下了中华文明不可磨灭的烙印。

　　翌日清晨，我们乘坐大巴车从郑州郊外下榻的酒店一路顺风抵达开封府景区周边，徒步往前走，包公湖紧邻其南侧，形成了“东府西祠”庄严肃穆的格局。

水面飘着如轻纱般的薄雾，将整个湖面巧妙的遮掩起来。雾气低垂地贴近水面流动，远处的柳枝在雾中若隐若现，让人忍不住想要探寻其背后的神秘故事。

　　开封府的大门紧闭，是因为景区未到上班时间；晨练的市民还没有全部散去，是因为这里临湖休闲的空气清新。我沿着赭红色城墙走到人烟稀少的地方，穿过“布政天邑”牌坊，然后匆忙折回。

横穿马路凝望大型獬豸图，它正对着开封府大门意义非凡。獬豸，古豸，古代传说中的神兽，能辨别是非曲直，善恶忠奸，见人争斗，触其不直者。开封府照壁绘獬豸图，警示官员要秉公执法。

　　开封置府，始于五代，至北宋号称天下首府。是时，开封已成为“八荒争凑，万国咸通”的国际都会。开封府“典治京师”、“府务浩穰”，故宋廷或以太子、亲王为尹、牧。太宗、真宗、钦宗等皇帝潜龙在此，皆曾主持府务，开封曾经有过一百六十余年的辉煌。

以名流重臣，寇准、范仲淹、欧阳修、包拯、蔡襄等权知府事，政绩赫赫，显于史册。其中尤以包拯公正廉明，执法如山，号称“包青天”。开肆府亦因之闻名于世，天下莫不引领向往。惜靖康难起，宋室南渡，后经水患兵燹，府衙圮年久失修，终至荡然无存。

　　北宋时期，开封府的治所位于皇宫南边的御街上，当时的人们习惯称开封府为“南衙”。南衙大门朝南，显得格外气派且等级森严，当时开封府最高行政长官称为府尹，升堂时面部朝南，端端正正地坐在大堂之上，显得霸气十足。

平民百姓想要告状，事先写好状纸交给守大门的衙役审查，再经过二门、三门层层把关，状纸才能传到大堂。这些衙役常常利用手中权力胡作非为，层层收钱。没有钱就以种种理由把你的状纸扣下来。当时京城开封流传这样一句话：“衙门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

　　包公担任开封府尹后，决定改变这一弊端，他在开封府和大堂北面各开一个门，自己侧面朝北坐在大堂之上。告状的百姓就可以不通过衙役进入开封府申诉冤屈，这就是包公倒坐南衙的故事，他写下了唯一的一首自勉诗《书端州郡斋壁》：

清心为治本，直道是身谋。

秀干终成栋，精钢不作钩。

仓充鼠雀喜，草尽兔狐愁。

史册有遗训，毋贻来者羞。

　　出土包拯遗骨科学鉴定是1.65的身高，有说法称宋仁宗因包拯身材矮小，特准其帽翅加长三寸，避免被其他大臣遮挡，以便在朝会上被看到。该传说多见于民间故事、戏曲或旅游讲解中，缺乏宋代官方文献的佐证材料。包拯是一位白面书生，并非戏曲中常见的黑脸形象。

重建宋东京开封府，呈现楼阁五十余座，府前照壁，獬豸腾空。府门耸立，低廊曲迴。峰披银瀑，湖潜金鳞。戒碑镇府，冤鼓惊堂。入此衙，贯千年，足戒贪夫之心；赞正气，颂无私，品味大宋之文化，领略包公之精神，便万民之景仰。

　　状元及第，金榜题名，是宋朝人的美好愿望。开封府特别把用于解试的考场称为拱奎楼，从这里曾先后考出过二十多名状元。

　　地接导游把“三元及第”的宋庠称为学霸，嗤之以鼻对面打瞌睡的考生为学渣，尊重谁？唾弃谁？看来“学而优则仕”已经深入人心。

　　北宋鼎盛时期，GDP占当时全球总量的22%，财政收入远超汉、唐、明、清。商业税首次超过农业税而成为财政支柱，并且出现世界上最早的纸币“交子”，推动商品经济和金融创新。海外贸易发达，与58个国家通商通航，泉州、广州为世界港口。

宋朝物质与文化成就突出，文化与科技登峰造极。“唐宋八大家”中六位出自宋代，理学、宋词、书画、史学成就卓著。活字印刷术、火药、指南针能够成熟应用，推动了人类文明进程。沈括《梦溪笔谈》被誉为“中国科学史上的坐标”，国家祥瑞，日月同辉。

　　宋代政治制度开朗，实行“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文官体系成熟，台谏制度制约皇权。宋太祖立“不得杀士大夫”祖训，言论环境相对宽松。宋仁宗时期人口达1亿，为世界之最。陈寅恪：“华厦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造极于赵宗之世。”法国汉学家谢和耐：“宋朝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国家”。

若以经济活力、文化创造力、科技水平、城市生活为标准，宋朝堪称中华帝国的黄金时代；若以军事强盛、疆域统一、国际威慑力为标准，则难以称为传统意义上的“盛世”。汴京繁华的背后，是边疆危机与制度的隐患。宋朝的“盛”，是一种精致而脆弱的繁华，值得赞叹，亦需警醒！

　　登城墙、知开封。开封城墙最大的特色为各个朝代上下叠压的“城摞城”奇观，由于受到黄河泥沙的侵蚀淹没，开封城下叠压着6座城池。2000年5月发现的古马道，证实了“城摞城”的存在。

当世界尚在中世纪的黑暗中，东方黄河之滨出现一座世界的都市，后世经过无数水火的洗礼，光辉了它的神采，展现给世界一个城市生长的奇迹。古马道遗址，向过往的人无声地叙述开与封叠压千年的故事！

　　我和妻子经过古马道遗址，捷足先登大梁门城楼，开封城墙全长14.4公里，是中国目前保存较好，长度仅次于南京城墙的第二大古代城垣建筑。

开封城墙的上部是清代修筑，下部为明代建筑，局部地段，分层清晰，是清道光二十二年（公元1842年）在明代城墙基础上修筑的，距今已有600多年。

　　目前开封城墙开放区域为大梁门至安阳门段，全长约4.2公里。在大梁门一楼内，我们通过8K6.720度全沉浸虚拟环境观看实景打造一座由表及里的“呼吸城池”，宛如站在城池上见证开封的传承。

在盖过道白的惊讶声中，我坚持拍完《微梦大梁门》的视频，攥着手机、全程拍摄。体验北宋东京城千年前的盛世繁华，感受攻城、炮火、箭雨、水患的开封城摞城、墙摞墙、马道摞马道的奇观。千年城事阅古今，惊艳！

　　辞别开封城墙景区，我们接踵而至清明上河园，作为中原地区最大的仿宋古建筑群，投资超百亿，再现了《清明上河图》中的大宋盛景，实现从“名画”到“名园”的华丽蜕变，是宋文化的传承创新。

踏上承平桥，承接太平盛世，人民多么渴望和平！此桥保持中国传统的民族风格，给人以古朴典雅、回味无穷的艺术享受。沿着河岸穿过“七盛角”牌坊，迎宾门内的广场，矗立高6米的张择端雕像。

　　张择端手持画卷、神态庄重，象征其作为《清明上河图》作者的历史地位。雕像为后人想象，融合宋代文人气质，面向园区，引客入画。

张择端的代表作《清明上河图》是中国十大传世名画之一，真实写照了北宋都城汴京开封的市井繁华与社会百态，思接千载，视通万里。

　　与《清明上河图》的石雕、铜雕配套，是游客入园第一景。依照北宋画家张择端《清明上河图》为蓝本以1：1比例复原。建造的清明上河园给人的核心感受是穿越感极强，就像走进活着的《清明上河图》。

　　妻子跟随地接导游在园区走的无影无踪，我与团队里微信名叫“逍遥先生”漫步神舟出海、龙腾鼓舞、骕骦千里、花灯初上等景点，在行走途中，我凭记忆把《清明上河图》作者张择端的“端”念成“瑞”，他及时给我纠正读音，并未显现鄙视的眼神，于是让我肃然起敬。

逍遥先生是邵阳市高中的语文老师，全国重点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退休后还被私立学校聘用教书。咱们举止言谈的交流，彼此之间能够默契地谈得来，印证了心有灵犀一点通，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处世之道。

　　锦绣王朝，盛世风华，一朝步入画卷，一日梦回千年。我和逍遥先生沿着清明上河图剧场的周边徘徊不前，他突然疾步冲了进去占座。我折返接应妻子，好不容易在外面遇见，剧场顿时满员关门。地接导游态度诚恳的安慰我俩通过场外大屏幕观看《岳飞枪挑小梁王》的演出。

该剧并非真实的历史故事，而是出自清代小说《说岳全传》的虚构情节，历史记载岳飞少年时家境贫寒，曾为人佃户耕种，不具备参加武举考试的资格，更无夺武状元的经历。历史上的后周柴氏后裔并无“小梁王”这一人物，该角色是为了衬托岳飞武艺高强而艺术加工的结果。

　　一个河南省，半部中国史。当我和妻子乘坐大巴车行色匆匆地赶到郑州火车站西广场，将要在这里结束环游河南的旅程。于是，拿出手机，蹲在地上，只花了抽支烟的工夫，写下七绝《惜缘》诗发到“6603河南之行”的群里：

相见亦难别亦难，

各奔东西回家乡。

韶华倾负悟道窄，

老来才识天地宽。

　　相隔一个半小时，荣膺高级职称的语文老师“逍遥先生”，经过深思熟虑的斟字酌句，终于赋诗七绝《中原行》发送到群里与我唱和：

五湖四海聚中原，

涉水翻山不畏艰。

分手已难再见难，

留为他日作美谈。

　　又隔了两个小时，微信名“海阔天空”借助逍遥先生《中原行》的标题，附合一首热情奔放的诗词：

中原大地风光秀，

人文史实皆浓厚。

有幸结得四海伴，

不教余生付水流。

　　继后宋燕、茶话、逍遥先生陆续赋诗“有感”，俨然成了热闹的诗词大会。河南导游赵鹏自愧弗如，发出：“我们团队里藏龙卧虎，这么多才子佳人”的赞叹，并作出届时解散《6603河南之行》微信群的决定。

雁过留声，人过留名，

不求声震寰宇，

但求走过之处，

草木生香，人心向暖。

这就是我跟团游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