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俺是平定人</p><p class="ql-block">乐/美篇音乐,致谢</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19780138</p> <p class="ql-block">夜深人静,搁在枕边的手机忽然一震。亮起的屏幕上,是县作协葛主席发来的讯息——邀我走进县电视台《太行风》栏目,解说金代著名文学家元好问的《二贤堂远望》。读过消息,睡意像潮水般退去。心,却像被什么东西往下拽了一把。</p><p class="ql-block">不是激动,是慌,沉甸甸的慌。思绪被这慌乱一扯,猛地跌回二十五年前。刚毕业的我,回到村里学校代课,教初一语文和历史。每天抱着课本和教案走上讲台,把诗词文赋和历史典故细细讲给学生们听。我们一起品《陋室铭》的高洁,赏《爱莲说》的清雅……那时候登台讲课,面对的是朝夕相伴的孩童,不必直面镜头聚焦的光芒,一身自在松弛、安然恬淡,随心在满室书香里播撒文学之美。而此番,却是我第一次登台录制节目啊。全新的场景,未知的挑战,让我难免心生怯意。</p><p class="ql-block">岁月流转,物是人非。如今我在单位从事文秘工作,整日伏案处理公文、材料和报表,指尖熟稔行文体例,口舌却日渐生疏,早忘了怎么把一首诗的韵味自然流畅地讲出来。更让我不安的是,乡音改不掉,一开口就是平定腔,说普通话总觉得舌头是借来的,怎么摆放都局促。我怕镜头前拘谨失态,辜负作协同仁的期许,更难以担起这份与先贤对话、与诗意同行的使命。</p><p class="ql-block">这次要讲的,是被誉为“北方文雄”“一代宗工”元好问的诗作。七百多年前,诗人登临二贤堂,触景生情,吟出“新堂缥缈接飞楼,云锦周遭霜树秋。若道使君无妙思,冠山移得近城头”。字里行间,写尽了古州秋日的山川气象。诗里的二贤堂,建于现在的阳泉师专双鑫楼附近,离我家不过十里路。十里路不算远,可七百年太漫长了。恍惚间,藏在心里多年的诗词,被悄然唤醒。</p> <p class="ql-block">此后数日,我活在了元好问的诗里。晨起静坐,逐字品析诗中意境;闲时独处,反复体会文稿节奏;行走途中,也在心里默默演练讲解的语气。家人和同事都笑我入了迷。我却明白,得先把这首诗吃进肚子里,融入骨子里,再由心而发,才能讲得明白、讲得动人。几日沉浸,忙碌却心安。只盼节目录制之时,自己能从容自若,呈现最好的状态。</p><p class="ql-block">即便做足了准备,真到录制那天,站在演播室门口,我还是有点儿紧张。推开演播室的门,暖白的灯光泻出来,有些晃眼,心也跟着悬了起来。我坐在里面,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负责录制的女导演很和气,轻声安慰我:“别紧张,就跟平常聊天一样说。”</p><p class="ql-block">聚光灯打在脸上,暖暖的。我闭上眼,忽然忆起二十五年前听的一堂公开课。一位老教师用平定话讲《观沧海》,声音不高,却字字有力,深深刻在我的记忆里。再睁眼时,心忽然安定下来。我缓缓开口:“想象一下!八百年前,双鑫楼还不是书声琅琅的现代校园,而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古典楼阁。‘新堂缥缈接飞楼’——诗人告诉我们,它高耸入云,仿佛与天上的飞楼相接。这便奠定了诗的基调——那是一种立足高处、俯仰天地的视角。”</p><p class="ql-block">没想到,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我便顺着思绪讲下去,讲建造者当初的“妙思”,讲元好问站在堂上所望见的,不仅是“移”近城头的冠山,更有先贤风骨。讲着讲着,我早忘了前面是镜头,也忘了这是在录像,只觉得是在和过去、和远方、和这片土地上的人说话。动情处,我用家乡话继续说道:“而今天,这片土地上的朗朗书声,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移山’?一代代学子,将知识的种子从书本‘移’进脑海,将远大的理想从远方‘移’近身边。他们在这片先贤驻足过的土地上,用自己的青春和汗水,书写着属于这个时代的‘妙思’。”镜头后面,导演微笑着,未曾打断,任由我把话说完。最后一句讲完,灯光暗了下去。我在原地又坐了片刻,才发觉后背沁出一层薄汗,那是紧张过后的释然,也是与诗词共情后的滚烫心绪。</p><p class="ql-block">走出融媒体大楼,阳光和煦,风也清爽。放眼望去,太行山脉连绵起伏,像横亘在天地间的一首长诗。忽然想起元好问“百年世事兼身事,尊酒何人与细论”的感慨,心头豁然开朗。刚才的讲述,不就是我跨越几百年,和这位金代大诗人的一场隔空诗会吗?</p><p class="ql-block">风一阵阵吹过来,裹挟着太行山特有的草木气、泥土味,更夹杂着流淌千年的文墨余香。这风,当年掠过元好问的衣襟,伴他吟诗;也穿过二十五年前那间教室的窗棂,听我讲课。此刻,又轻拂我的脸颊,吹散最后一丝不安。</p><p class="ql-block">这场和诗的约会,我算是跌跌撞撞地赴过了。我深知:太行的风,不会停;家乡的文脉,不会断。那些散落在山水之间的诗意与风骨,必将在一次次用心讲述中,被重新忆起,在岁月里轻轻回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