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护士

在远方

实习护士

— —在远方

“5.12”，对平常的人来说就是一个平常的日子，对护士们来说它是一个值得庆祝的节日，是全世界护士们的共同节日。这个节日的确立是为了纪念近代护理学和护理教育奠基人，英国女护士弗罗伦斯·南丁格尔（5月12日是她的生日）而设立的。

南丁格尔的名字对于普通人来说是非常陌生的，但是全世界的医务人员都熟知她的名字和事迹。她出生于英国的贵族之家，是一位养尊处优的贵族小姐。但是她放弃了富裕的生活，立志从事护理工作，当时的护士地位极其低下并且不受人尊重，她的勇气令人敬佩。十九世纪中叶的医疗管理非常混乱，护理质量很差，伤病员死亡率高达42%，是南丁格尔在护理领域的贡献，使死亡率下降到了2.2%。她的工作让人们认识到，护理工作是救治病人时不可缺少的重要环节。

我之所以对这个节日如此熟悉，是因为我的第一份工作就是护士。虽然那已经是十分遥远的过去了，虽然我曾经是那么讨厌这个职业，但每当这一天到来的时候，都会发自内心的祝福天下所有的护士们节日快乐，因为那曾经是我生命之河中掀起过的浪花。

1980年初，我结束了护训队的医学基础理论学习后，来到了位于武汉东湖之畔的解放军第193医院实习。名为实习护士，实际上一开始做的是卫生员的工作。凌晨六点到科里打扫洗漱间、病房和走廊的卫生，帮助病人洗漱、整理床铺、送流质食物、端屎倒尿等等，什么脏活累活我都干过。在产房观摩接生、在外科接送手术病人、在内科打针发药、在供应室消毒医疗器械、在手术室做巡回护士、在儿科给小朋友讲故事、在高干病房与老首长们拉家常……实习护士就是这样每一个科室都要实习到，都要了解到。实习期间印象最深刻的有两件事。

第一次给病人肌肉注射是我最难忘的经历。带教老师告诉我别紧张，你只管把病人的臀部看作是一个冬瓜（为什么不是西瓜？）往下扎就行了！我面带微笑的走进病房，轻声的叫着病人的名字，告知要打针了。“三查七对”后，按照教科书上的规定消毒完注射部位。犹豫间，病人看我是个实习护士他很紧张，我第一次“实战演练”更为紧张，于是他的屁股在发抖，我的手也在发抖。心一狠眼一闭，举起注射器向着目标扎下去！病人说“你的技术真好，一点儿不疼！”，我带着哭腔说“你当然不疼了，你看针扎在了我的虎口上，痛死我了！”

第一次面对死人也是在实习期。那是一个风雪交加的后半夜（有点电影蒙太奇的感觉），我和带教老师值班，门诊送来一个夜班途中遭遇抢劫被打成重伤的男子，他头大如盆血流如注已经昏迷休克了，我呆呆的跟在老师身后，茫然若失的东忙西忙：测血压、数呼吸、观察瞳孔变化、抽血、输液、插导尿管、备皮、打术前针，一阵操作之后还没有进手术室病人就去世了。接下来进行尸体料理：撤掉所有的管道、伤口换上新敷料重新包扎、用温水擦洗身体、换上一套干净的病号服（通知不到家属）让他干净体面有尊严的在黄泉路上走过奈何桥。整个晚上我的心情变化很复杂：害怕-茫然-忙乱-心痛-无奈-感悟：生命无常，珍惜当下。

实习期印象最深的病人是一个同龄同年兵，他是对越自卫反击战战场上送下来的伤员，子弹穿透他的脊柱造成高位截瘫。他的父亲是某省军区司令部参谋长。也许是战伤的原因，他看上去非常瘦弱少言寡语，总是睁着单纯明亮又忧郁的眼睛注视着你，让人心生怜惜。给他做护理洗头发喂饭时，他都非常有礼貌。当时我的哥哥也在对越反击战战场上生死未卜杳无音信，可想而知我对这个病人的感情。我实习结束后他还没有出院，也不知道他现在生活的怎样？但愿他能够幸福。

在护士节之日，我想纠正人们的一个误区，不要以为这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工作，不要把所有的功劳都记在医生的名下，医疗和护理是不可缺一的重要组成，它们是互补、协作和并列的关系。护士们应该受到应有的尊重，是她们在巡视病房时，把你的每一声呻吟、每一次面部表情，及时反馈给了医生，使你得到最有效最及时的治疗。是她们遵医嘱给你服药打针和做各种辅助治疗，她们同医生一样是你生命的保护神。

我曾经也是军中之花、白衣天使，当时的抱怨已经成为今天美好的回忆，说后悔吗？不后悔！因为我也曾经守护过你的健康。

写于2021年5月12日

修改于2026年5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