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沟菜🌲

红荆条

<p class="ql-block">老家有种野菜,颜色灰绿,叶细长且壁厚,贴着地皮生长。把叶片掐断,有乳白汁液流出,沾到手上粘粘的,俗称阳沟菜。它是华北平原盐碱地的一种普通野菜。在野菜中,很不起眼,甚至有些卑微。走在野地里,目光所至,几乎可以忽略它的存在。</p><p class="ql-block">前几年,我到一家海鲜馆吃饭。海鲜馆老板热情推荐它,说是海边养生野菜,40多元一斤。我差点笑出声来:“啥海边养生野菜呀。这不就是盐碱地的阳沟菜嘛。我又不是不认识。现在竟然拿来忽悠城里人!老家的盐碱地里到处都是。”就接道:“这么贵?我给你送货吧。20元一斤就行。”他惊讶地瞅着我,竟然愉快地答应了。</p><p class="ql-block">觉得这是个商机,我抽空专程回了趟村子。在地头到处寻觅,没找到它。那曾经满洼的它,居然不见了。我很纳闷,它怎么会忽然就消失了呢?母亲说:“现在放羊的多。村子里有好几群羊。让羊吃没了。”失望中,忽然想到曾经的洼也不见了。真是世事变迁,宛若一晃。</p><p class="ql-block">以前,村子周围有大洼小洼。有的洼土质极差,硬板板的重度盐碱土,连黄须菜、芦草都少长,野菜更不用说。阳沟菜却成片地长在这里。如果说它与其他野菜有什么不同,我想这应该是最大的不同。它的棵儿很小,有的却长成了多年的老桩。如果说有谁在那里陪伴它,就只有远的近的,稀稀拉拉的红荆条。</p><p class="ql-block">蓝天,白云,寂寞单调的洼。而这里却是我常玩耍游荡的去处。</p><p class="ql-block">我最喜欢的是五六月份时节。当红荆条吐露串串的粉红,迎风摇曳,不起眼的阳沟菜开始绽放朵朵花黄。满地的花黄,满空气的淡香。那一刻,人们才意识到,平凡的它才是这里的主角。中午时分,荆条墩里的蝈蝈叫的最欢。我不知道它为什么天越热越叫得更起劲儿,只知道这是逮蝈蝈的最佳时刻。掐一朵阳沟菜花含在嘴里,轻呼吸,慢手脚。脚是光着脚的。我一边辨听着蝈蝈的叫声寻找,一边忍着地面的热烫,不停地踮脚。<span style="font-size:18px;">这也是我在洼里一个人的欢愉记忆。</span></p><p class="ql-block">如今,盐碱地大都改良成了农田。望着绿油油的麦田向远方无限铺展,而我的洼、我的阳沟菜再也不见。那一刹,我突然对脚下的这片土地感到有些陌生。</p> <p class="ql-block">离开村子这么多年,野菜是我与老家的一种牵绊。每年春天,我都会回村子挖野菜。见到什么挖什么,我从不挑不拣。用它们来抹酱或做馅儿,是我多年的习惯。唯独像以前一样忽略了阳沟菜。要不是那次在海鲜馆遇到它,也不会引起我的关注。</p><p class="ql-block">但就是它,却是我小时候跟着大人吃得最多的野菜。<span style="font-size:18px;">最常见的吃法,是用它抹自家做的大酱。</span>它生吃的口感并不算好。别的野菜叶子宽扁、薄脆,口感舒服。而它的<span style="font-size:18px;">叶子细长且窄,摸起来很硬实,嚼起来有点费劲。当时我不知道大人们为什么总要吃它,为什么对它这么情有独钟?那个年代,大人们吃什么,孩子们就跟着吃什么,没有人敢挑三拣四。当时的不得其所,现在想来可能是,它不像其他野菜只在春天叶嫩时食用,整个夏季人们也在吃它,而且它肉厚耐嚼,顶饱抗饿。</span></p><p class="ql-block">对生吃阳沟菜,碍于口感,我不太感兴趣。但我也有我的喜欢,特别是阳沟菜嫩芽和阳沟菜烀饼。</p><p class="ql-block">春暖时节,田间地头松软的土壤里,阳沟菜嫩芽刚刚露头,挖出来的根茎白白胖胖又长长,那种嫩脆甘甜,解了渴,又解了馋。</p><p class="ql-block">挖来的阳沟菜洗净剁碎,玉米面里加一点小麦粉增加黏性,把菜和面和在一起,烀一大锅。那也算是一顿美味的改善。很神奇的是母亲把握烙烀饼的火候。记得母亲把和好的面不断拍铺,满满一锅,薄厚均匀。先烧火定型,然后在灶堂的不同部位不断地添减火候。一张黄绿相间的大烀饼烙好,焦而不糊。咬一口,玉米面的焦香合着阳沟菜的鲜香,那真叫一个满齿通腔。</p><p class="ql-block">如今,这些记忆已经随着时光渐行渐远,远得成了遗忘。</p> <p class="ql-block">怅然中,我意外地在园子旁边发现几棵它,很是欣喜,就像如获至宝一样。专门嘱咐母亲不要锄它,想让它在我的园子繁衍。但几年下来,它不进园子,一直在那里不温不火。</p><p class="ql-block">我有一个习惯,碰到问题总喜欢探个究竟。就查阅一些资料,可以看到:阳沟菜,学名蒙古鸦葱 ,<span style="font-size:18px;">叶灰绿,细长、肉质,有蜡质层;</span>耐盐碱、耐贫瘠、耐干旱。自带咸鲜,微苦,带牡蛎味,是盐碱地赋予的独特味道。 药用可以调理湿热体质、肺热干咳、辅助调理血压、清理血管等。消失的原因有盐碱地大面积消失,栖息地被切割、消失;商业化的炒作和抢挖;难以人工种植等。</p><p class="ql-block">看完这些信息,我默然失落:</p><p class="ql-block">——它不是不起眼,是这方野菜中独有的真正具有代表性的存在。它是有名有姓的,不单单是俗得像村里“二蛋”“三妮”那样的称呼,而且“蒙古鸦葱”这个名字很雅致,很大气,很好听。</p><p class="ql-block">——那个艰苦的岁月,它一直忍耐着、淡然着,不争不抢。没有人提及它的付出,它却默默地奉献着,馈赠给人们取之不尽的药食同源,佑护着这一方水土的人们平安健康,与他们相伴共生。</p><p class="ql-block">——这个幸福的时代,当显示出自己的价值和珍贵时,它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