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印记—乡村运动会

泉涌

1974年的秋天，天高云淡，我们迎来下乡后的第一个收获季节，也迎来了东新公社举办的乡村运动会。我们所在的公社，是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一处朝汉族混居的公社，朝鲜族人口占了多数。受文革影响，乡村运动会已停办多年，这场盛会，恰逢延边朝鲜族自治州成立22周年前夕，办得格外隆重。

我们下乡的青沟子大队离公社12里，是由两个小队组成的汉族自然屯。这里山水秀美，民风纯补。等待秋收的年轻社员们和三个集体户知青们，在大队党支部和民兵连组织下，准备参加男女篮球，男子足球，男子摔跤三项比赛，这也是大队成立以来参加人数，参加项目最多的一次。

今年算不上大丰收年份，但队长估摸每个社员都能挣回口粮钱，还能余下点零花钱，那个年月不吃返销粮社员就知足了。

山村的秋日，白昼过得格外快，下午三点多，夕阳就斜斜挂在了山梁上。村里破旧的小学操场上，渐渐热闹起来。参赛的球员们开始赛前对抗练习，两个大碗口粗的原木，钉上几块木板，再装上简易篮筐，球架虽不标准，却丝毫不影响大家练球的兴致。个子高挑的丁队长、学校的安校长、回乡青年刘凤仙姐妹，还有我们几个知青，都兴致勃勃地练着篮球；空出来的半块场地，集体户的同学和年轻社员们则练起了足球。久违的欢乐笑声，顺着静静流淌的小河飘向远方。夕阳西下，村落间袅袅炊烟升起，整个小山村，宛如迷雾中玲珑的玉宇楼阁，美得醉人……

这是本人参加汪清县运动会照片

运动会在八月初的一天，于公社中学操场上隆重开幕。《延边人民热爱毛主席》的歌声，响彻整个运动场。朝鲜族大队的运动员们，身着艳丽的民族服饰，边走边舞接受大会检阅，正式拉开了运动会的序幕。所有参赛运动员脸上洋溢着笑容，齐声高喊“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的口号，列队走过主席台，铿锵的口号里，满是对毛主席的敬爱，对生活的热忱。

男子足球，向来是朝鲜族生产队的强势竞技项目。我们大队首场比赛的对手，正是公社驻地组建的朝鲜族男子足球队，也是蝉联多届的冠军队伍。我们的足球队，没有统一的运动服，有的社员甚至还穿着棉鞋上场，可全队士气高昂，硬是让对手一球未进。下半场，对手发起疯狂进攻，我们拼尽全力防守，身材壮实的青年们，索性光着脚踢球，敢拼敢抢、敢于冲撞。终场哨声响起，我们把卫冕冠军逼得毫无建树，对方不少队员难过得哭了出来！我们虽未夺冠，却像赢得冠军一般纵情欢呼，一场属于普通人的奇迹，就这样在我们身上上演。

足球队的昂扬斗志，极大地鼓舞了男女篮球队的队员。我身高不足一米七，从中学起就酷爱篮球，三步上篮、前锋穿插、三秒区投篮都打得不错，虽说没进校队，平日里打球也从不服输。第一次参加正式比赛，我和队员们默契配合、全力拼搏，历经多场鏖战，最终拿下了男女篮球亚军。赛场上，加油声、喝彩声震耳欲聋，久久回荡。赛后，我和丁队长、女队的刘凤仙姐妹等人，被选入公社篮球队，代表公社参加了县级运动会。

比赛间隙，我们还观看了精彩纷呈的朝鲜族女子跳板、荡秋千比赛。荡秋千的姑娘们，身着鲜艳的民族长裙，在秋千上越荡越高，奋力去触碰高处悬挂的铃铛，谁碰得最高、次数最多，便是胜者。朝鲜族女子跳板比赛，由两名体重相近的女子为一组，分站在五至五点五米长的实木跳板两端，跳板中间支点垫高，还会绑上抽线测量腾空高度。比赛限时三分钟，两人交替蹬板起跳，抽线拉出越长，成绩越好；技巧赛则需完成规定或自选动作，选手可手持彩带、花环、藤圈等道具，裁判会根据腾空高度、动作难度、姿态美感与双人配合度评选名次。虽是女子项目，围观群众却人山人海，欢呼声、叫好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男子摔跤比赛正式开始，直径十米的沙坑赛场，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本届运动会最丰厚的奖品——一头黄牛，将归属本次摔跤冠军。

我们大队的参赛选手，是上海知青林大哥。他自幼学习摔跤，曾斩获上海市闸北区青年自由式摔跤冠军。平日里田间地头休息，我们常看他和村里壮实的青年切磋技艺，从未有人能将他摔倒。一路过关斩将，林大哥轻松挺进决赛，这也是运动会的最后一个项目，迎来了全场最激动人心的时刻，我们紧张得连心跳声都清晰可闻。摔跤比赛为一对一对决，选手赤膊上阵，腰间系紧布腰带，赤脚站立，双手紧扣对方腰带，凭借拉扯、绊摔、推搡等技巧对抗，膝盖以上任何部位着地即为落败，双脚稳稳站立则为获胜。

比赛伊始，林大哥神态从容，即便几次被朝鲜族壮汉高高抱起，也始终稳如磐石，不曾被摔倒。只见他要么牢牢锁住对方的腿，要么身形灵活得像泥鳅一般，在壮汉身侧周旋，等到对手体力耗尽、气喘吁吁之际，林大哥顺势勾腿，巧妙将其放倒在地。第二局比赛，毫无悬念地复刻了上一局的结局。瞬间，雷鸣般的欢呼声在运动场上炸开。林大哥胸前戴上大红花，牵着那头大黄牛合影留念，这一幕，让在场的男人们羡慕了许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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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参加乡村运动会。时隔五十多年，那些激动人心的画面，依旧时常在我脑海中浮现，如同村边那条小河，永远清澈透亮，源远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