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约饰刚烈

观澜雅集

<p class="ql-block">斋号:观澜雅集</p><p class="ql-block">美篇号4140153</p><p class="ql-block">照片来源:自藏品</p> <p class="ql-block">  中国历代制砚的砚式设计和砚雕文饰变化,虽然是异彩纷呈,但变化的过程却非常缓慢,有如滴水穿石和风塑岩崖,往往是一雕一式历经数百年,这与中国漫长的历史过程和儒学文化的影响相关,古树繁茂,叶有四季变化,春夏秋冬叶态万种,然皆根植于一脉相承。从上一代的形,到下一代的样,虽然有不同的变化,但都可以从中找到传承的轨迹,以及前后的师承关系。</p> <p class="ql-block">  在华夏砚史文化中,只有一个例外,就是从宋代到元代的变化最为突兀。仿佛是江南的一间沉浸于幽雅静怡的书斋,突然吹进一股来自蒙古大漠草原的凶猛狂风,瞬时改变了砚式形制和砚雕文饰的样貌风格。虽然蒙元入主华夏前后不足百年,却留下了一种前无古人而后无来者的砚形雕饰,这与元代的宗教文化信仰和草原民俗直接相关。蒙古原生的萨滿教与藏传佛教、汉传佛教、道教、伊斯兰教、景教(基督教一派)等等相融共生,又与草原民俗兼容并蓄,这在中国历史上也很罕见,折射到制砚上,虽显突兀,但仍能从中找到渊源。</p> <p class="ql-block">  这是一方元代制卧狮形青石砚,砚长20公分,宽11.7公分,高3公分。砚首处立体雕刻一只石狮,昂首坐卧,形体瘦长,骨骼健壮,光头披髮,狮尾直立,双目圆睁,张口獠牙,完全不同于明清时石狮的肥胖,有威严而无凶猛。作为草原狩猎民族,喜好各种兽形作为砚饰,并且受中亚欧洲雕塑艺术影响,这在元代制砚中最为常见。狮背上雕出一个小水丞,可以注水研墨。半月形墨池,砚堂微凹,砚背刻痕纵横。</p> <p class="ql-block">  最能表现此砚对汉传佛教文化影响的是砚雕文饰,在砚体四侧以宋代家具的壶门牙子口作为装饰。宋代家具中常见的壶门牙子口,是从唐代佛像的须弥底座中引申而来。壶门原属佛教建筑的拱形轮廓,在宋代《营造法式》中称为壶门。牙子口是桌椅台榻的腿足交接处的牙板。宋代改变了唐代须弥座的肥胖饱满,而用牙子口的狭长形式变身为婉约素简,牙头以云勾收尾,形成宋式家具简约的艺术风格。</p> <p class="ql-block">  蒙元制砚样式设计多是采用蒙古帐包中的矮桌样式,同时又把宋式家具中的壶门牙子口装饰移入砚雕之中,形成一种独特的砚式:砚上塑形风格刚烈的猛兽与砚侧四面的婉约雕饰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对比,佛教信仰与狩猎杀生相互对立,却在一方制砚中彼此相融。</p> <p class="ql-block">  大元帝国覆灭后,明朝大力恢复汉学文化和儒教信仰,视蒙元文化遗存如鬼魅异物,元代制砚多被弃之荒野,难登书斋雅室,更遑论对蒙元制砚中的历史文化研究,以至今时遗存的蒙元制砚几乎都是绝世孤品。聊作此文,开渠引水,或有助于对蒙元制砚的鉴赏和研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