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上峨眉，再拜大佛——三十年后的山水与心安

端智

　　天府之国，物华天宝。峨眉山与乐山大佛，如两颗明珠，隔五十公里云雾江水，遥遥相望，守望千年。

一个多云见晴的清晨，我与夫人终于启程了这场谋划已久的旅行。说是“谋划”，不如说是埋藏三十年的夙愿。上一次登峨眉、拜大佛，还是而立之年，与夫人抱着年幼的女儿初次远游。时光如岷江之水，奔流不复回。但金顶的辉煌、大佛的庄严，深深刻在记忆里，从未褪色。

　　清晨五点，天色未明，我们从成都出发。车行一百八十六公里，约两小时后直达峨眉山零公里停车场。购票、换乘景区巴士，盘旋而上至雷洞坪。接下来的两公里步行山路，是旅行最温柔的序章。石阶湿润，空气清甜，山花烂漫，溪流潺潺。猴群跳跃枝头，松鼠倏忽而过，鸟鸣此起彼伏，仿佛整座山都在为我们奏响迎宾曲。

　　接引殿换乘索道，三分钟升入云端。索道之下，山路如丝带缠绕，青山叠翠，云雾渐起。当高度跃上三千零八十米，金顶，到了。

三十年后再登金顶，恍如隔世。云海在脚下翻涌，远山若隐若现，天地交融，难分山在云中，还是云在山中。那一刻，心中喧嚣俱寂，唯余风拂经幡，与缓慢深长的呼吸。

　　金顶建筑群巍然矗立。朝拜大道宽阔庄严，普贤骑象金身高达九十米，金光灿烂；华藏寺大雄宝殿与金顶大殿交相辉映，香火缭绕，信徒络绎。

金顶五绝。金佛、金殿、日出、云海、佛光。此行虽无缘日出，却有幸得见其余四景。导游娓娓道来，峨眉金佛位西朝东，乐山大佛坐东面西，两尊巨像遥隔五十公里对视，如天地间一对沉默的邻居，各护一方水土。堪称奇观。.

　　告别峨眉，驱车前往乐山大佛，从南门进入。我们选择乘船，嘉州渡码头登船，逆水而上，缓缓靠近那尊依山凿成的弥勒坐佛。

船行江上，视野开阔。大佛完整现身那一刻，我忽然懂了“山是一尊佛，佛是一座山”。七十一米高的坐佛，双手抚膝，神情肃穆，背负九峰，脚下是大渡河、青衣江、岷江三江汇流。千百年来，他静坐于此，看江水涨落，看船来船往，看人世变迁。

　　导游说，大佛开凿于唐开元初年，历经三代工匠、耗时约九十年。九十年，近乎一个人的一生。那些无名的工匠，用锤凿之声回应江水的咆哮，用信仰与汗水铸就了这尊世界最大的石刻坐佛。仰望大佛，心中唯余敬畏。不仅敬畏佛的庄严，更敬畏人的坚韧。

　　游船返程，暮色渐起。我们来到乐山东大街的牛华祝氏网红店。一碗豆腐脑滑嫩鲜香，两笼烧麦皮薄馅润，舌尖上的满足为旅程添上最接地气的注脚。热心的店主还推荐了苏稽古镇。非遗美食跷脚牛肉的发源地。

于是，多了一段意外的邂逅。

苏稽古镇，峨眉河穿镇而过。清代茹公桥横跨其上，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白墙黑瓦的川西民居沿河而立，水牛铜雕静立桥头，诉说着古镇的美食文化。夜色暗涌，灯火璀璨。夫人拎着大袋小盒的美食，脸上是心满意足的笑容。

该回家了。

　　回程路上，我一直在想。三十年前，我是背着女儿一口气登山的年轻人，眼中只有希望与热闹；三十年后，我与爱人并肩而行，已是六十多岁的老人，心里装着的，是对山川的敬畏、对信仰的尊重、对时光的感怀。

峨眉依旧，大佛依旧。我已走过大半生，幸而山水不老，人心可归。那些云海中放空的瞬间，大佛脚下仰望的凝视，古镇巷尾品尝的美食与偶遇的笑容，都成为生命中新的刻度。心怀敬畏，珍惜当下。

　　此行收获颇丰，不仅饱览自然与人文瑰宝，更让心灵得到一次洗礼。常说“佛度有缘人”，其实，能够远行、能够重逢、能够在山水之间与自己安静对话，本身就是福分。

愿峨眉金光永照，大佛目光常慈。愿这绿水青山，世代相传，永不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