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湖面平得像一块青玉，风一停，天就整个儿沉进水里去了。我蹲在沙滩边，看自己的影子被水揉得又细又长，和树影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枝，哪是影。远处那座老屋檐角微翘，藏在树影深处，不声不响，像一句没说出口的闲话。树叶落下来，轻轻浮在水面，不急着沉，也不急着走——原来静，是连飘落都慢了半拍。</p> <p class="ql-block">一棵老树把胳膊伸向湖心，枝桠低垂，仿佛在试水温。我站在它投下的荫里，看水里那片天一动不动，连云都忘了飘。树影在水面轻轻晃，不是风推的，是水自己在呼吸。静不是没有声音，是声音都沉下去了，只留下回响在耳后轻轻打转。</p> <p class="ql-block">小路上有两个人影，越走越远，背影融进黄花与树影之间，像两枚被风推着走的叶子。我没追上去，也没喊，只是看着他们慢慢变小，最后成了路尽头一个模糊的顿点。原来静，有时就是目送——不挽留，也不打扰，任人走，任花开，任时间在脚边悄悄淌过去。</p> <p class="ql-block">河水弯弯地绕着林子走，不争也不抢，只把阳光切成碎金，浮在水面上一闪一闪。黄花在岸上开得随意，不热闹，也不寂寞，就那么静静开着，像把春天悄悄别在了衣襟上。我蹲下，指尖刚碰到水面，涟漪就散开了，可不过几秒，水又平了，仿佛什么也没发生——静，是愈合得比划痕还快。</p> <p class="ql-block">小路钻进林子深处，石缝里钻出青苔，树影把光切成细条，铺在石阶上，暖一块，凉一块。我踩着光斑往前走，脚步声被厚厚的落叶吸走了大半，连自己的呼吸都听得格外清楚。路没有尽头，也不需要尽头。静，是走着走着，忽然忘了自己在赶路。</p> <p class="ql-block">湖边有人影晃动，说话声轻得像水纹，笑声也浮在空气里，不落底。我坐在岸边石头上，看他们来来去去，像看云飘过水面——不拦，不迎，也不记。静不是空无一人，是人来了，也像没来；走了，也像没走。是心在喧闹里，悄悄搭起一座桥，通向自己的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