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潇处是徽州

行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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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十七日下午，我们夫妻到了婺源。安顿下来，便去了篁岭。天阴着，却没下雨。篁岭是热闹的，家家户户的晒架上托着竹匾，红的是辣椒，黄的是菊花，白的是山茶籽。从山下望上去，层层叠叠的屋檐像一本翻开的书，写着徽州人家的日子。只是游人太多，那份热闹，反倒让我生出些遗憾——我想看的，是安静些的徽州。

　　第二天一早，我们赶往江岭。雾气很重，汽车沿着山路盘旋，窗外白茫茫一片。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大雨，心里不免有些担忧。到了江岭，雾气正浓，远处的山、近处的田都蒙在一层薄纱里。

　　油菜花开得正盛，黄得耀眼，那黄在雾气里洇开来，成了团团软软的色块。等到天气略微放晴，雾气散了些，梯田一层一层地铺展开来，白墙黛瓦的村子嵌在山坳里，倒真像一幅工笔山水。我们还在庆幸，雨却淅淅沥沥地落下来了。

　　从江岭下来，雨势渐渐大了。我们按计划开始了徽州古村落之旅。司机小刘，今年快四十了，做过多年当地导游，对这一带的角角落落都了然于胸。他开的车不紧不慢，走的都是些寻常游客不去的小路。

　　先经过下坦村，小刘特地停了车。村子不大，一条溪水从村前流过，溪边几株老樟树，树干要两三人才能合抱。雨丝密密地斜织着，打在树叶上簌簌地响。最动人的是那些老房子，白墙早已斑驳，露出下面的青砖，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每一道都是时光的印记。小刘说，这才是真正的徽州，不做给人看的，是自己长出来的。

　　中午，我们在车里将就着吃了点从宾馆带来的干粮，便冒雨进了庆源古村。村子藏在山间，一条溪水穿村而过，两岸老屋相对，檐下挂着红灯笼，被雨水洗得格外鲜亮。雨落在溪水里，激起点点涟漪；落在石板路上，溅起细细的水花。整个村子静静的，只有雨声和我们踩在湿石板上的脚步声。

　　察关的古桥是座砖桥，藤蔓垂挂，桥边的栏杆已残缺不堪，好像是一位驼背的老人，在雨中显得愈发苍古。桥下溪水潺潺，桥头几株梨花开得正盛，花瓣被雨打落了些，飘在溪水里，随水而去。

　　虹关的古樟树据说有千年了，树冠如盖，雨竟被枝叶挡住大半，站在树下，只听得见头顶沙沙的雨声。

　　凤山的龙天塔立在田畈中，塔身被雨水洗得发亮，背景是烟雨迷蒙的山，塔边是大片油菜花，黄与灰的对照，清冷里透着一股子生机。

　　最让我心动的是十堡村的花径。一条小路两边，油菜花开得没边没沿，雨雾蒙蒙地笼着，那黄色便不刺眼了，温温润润的，像刚挤出的颜料。远处山色空濛，近处村舍隐约，整个天地间只有黑白黄三色——黑的是瓦，白的是墙，黄的是花。那一刻，我真觉得走进了水墨画里。

　　漳村的板凳桥横在河面上，木板被雨水打湿了，泛着幽幽的光。桥那头，也是一片迷蒙的烟雨。

　　最后一站是思溪延村，规模大些，老宅子多，木雕砖雕都精美。雨这时下得紧了，我们穿过村头的廊桥，沿着青石板小路一路逶迤向前，领略了村子独特的风土人情和浓厚的徽州文化。

　　回程路上，小刘说：“徽州最美就是雨天，睛天来就是看房子，雨天才是看意境。”我点点头。雨里确实有诸多不便，鞋湿了，裤脚沾了泥，许多地方也只能匆匆一瞥。但正是这场雨，让我看到了徽州的魂——那不是热闹的、喧哗的，而是安静的、内敛的，是水与墨在宣纸上慢慢晕开的那份从容。

　　很多年来，徽州于我，只是一个可望不可及的美梦，如今我已经在这梦境中了，我闻过这里的花香，沐过这里的春雨，抚摸我这里的码头墙，穿行过这里的石板路……春雨潇潇处，我用心，用身，用色，用情，真真切切地触摸到了它的清晰而从容的心跳。

丙午初夏追记

图文：行摄主意、水平波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