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砚|千年一叹

荷砚

<p class="ql-block">  〔编谱、弹奏:藏然老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琴声落时,月光推开了我的窗。</p><p class="ql-block"> 一句“春花秋月何时了”的泛音,像散落流离的大珠小珠,随着清响沉入南唐的月夜,故国再也打捞不起。</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琴声里反复出现的“撮”——两弦相击,像李煜心中两个厮杀的自己:一个是南唐后主,一个是阶下囚。他喝下的牵机药,不是因为宋太宗的毒酒太烈,而是因为他终于把《虞美人》三个字,酿成了自己的绝命词。生于七夕,死于七夕,他把自己的一生,活成了一首词的起承转合。起笔是繁华,落笔是亡国,中间那长长的一叹,凝成了琴弦上化不开的几多愁。</span></p><p class="ql-block"> 古琴的吟猱,是欲言又止的徘徊。往事不堪回望,琴弦上最沉的那几声长注,犹如李煜的千年一叹。我们听《阳关》,湿的是离人的衣袖;听《虞美人》,碎的是不敢回头的往事。朱颜改,雕栏在,只是人不似旧时。《阳关三叠》弹的是送别他人,而《虞美人》是送别自己。王维的故人在阳关之外,李煜的故人则沉于一江春水之中。阳关尚有故人可念,而春水里却独剩他颠沛的倒影。</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这首《虞美人》之所以能沉到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胜在一张减字谱。谱中没有用繁复的技法去喧哗千年的亡国之痛,只在低音区埋下一条沉缓的线——像无声的春水,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涌动。那几声厚重的徽外音,次第起伏之间,恰似李煜哽在喉间、却又难以下咽的叹息;每一处低音的铺陈,都让词中无处安放的失落,有了可以栖息的河床。此时的琴音不只是弦的诉说,而是一个亡国君主呼吸的余温。这三尺的深沉与辗转,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旧日的废墟上。有些痛,不必嘶喊,往往藏在最低的吟猱中,却被我猝不及防地听懂了。</p><p class="ql-block">(感谢藏然老师打谱并演奏)</p> <p class="ql-block">  每一声琴音,都是李煜远去的碎片。此处,问君能有几多愁,答案只有一个:无解。琴曲终了,余音在空气里不肯散去。也许那便是愁的形状,看不见,抓不住,却埋葬在五脏六腑里。人生最残忍之处,从来不是失去,而是要用余生去填满曾经,如果再给他一次回头的机会,他可否还会背负那座沉甸甸的江山?琴可以一曲终了,历史却永不谢幕,我们听李煜的词和曲,触摸的何止是他的亡国之痛?分明是自己生命里那些难以救赎的破碎。也许,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南唐。琴声响起时,便是故国重游时。</p> <p class="ql-block">  如果允许他选择,他定只做诗人,不做君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