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漆三章～宋元明清髹饰艺术”特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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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博物馆（西馆）自2021年开馆以来，国际合作厅的每一场展览都精彩纷呈。今年春节期间开幕的“大漆三章～宋元明清髹饰艺术”展即将落幕之际，终于抽出时间欣赏了这场免门票、免预约，友好又美好的特展。

（“大漆三章～宋元明清髹饰艺术”展）

本次展览以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所藏漆器为主打展品，汇聚故宫博物院等国内外8家文博机构珍贵收藏，展出宋元明清共175件/组精品文物，同时展示漆器工艺及其发展流变、交流传播的精彩华章！

（“大漆三章”展厅）

大漆，又称生漆，源于漆树的汁液。如同人类受伤后流血，漆树受伤后分泌树汁应对生存挑战。古人发现漆树汁具有防腐作用，称之为“桼”，《说文解字》释为“木汁，可以髹物”。

（《说文解字》释义）

中国是世界上最早使用漆的国家。现藏于浙江省博物馆的河姆渡朱漆木碗是我国迄今为止发现最古老的漆器，证实我们的祖先7000多年前已开始制造漆器。2002年，它被国家文物局列入首批禁止出国（境）展览文物目录。

（河姆渡“朱漆木碗”邮票）

早在战国时期，种植漆树的漆园就是各诸侯国重要的经济来源。据记载，大哲学家庄子曾是管理漆园的小吏。

‍湖北省博物馆所藏“曾侯乙编钟”除了实证战国早期的青铜文明与礼乐文明，其大面积漆绘图案同样熠熠生辉；同时出土的大量漆器是战国漆器工艺的巅峰代表，尤以“彩漆木雕鸳鸯盒”与“彩绘木雕龙纹盖豆”为最。

（曾侯乙编钟～2019年摄于湖北省博物馆）

（彩漆木雕鸳鸯盒～2017年摄于湖北省博物馆）

（彩绘木雕龙纹盖豆～2017年摄于湖北省博物馆）

漆器发展到汉代进入鼎盛时期，成为生活品和殉葬品的重要物件。湖南博物院收藏的马王堆出土漆器价值连城，特别是彩绘漆制木棺椁作为稀世罕见的国宝，被列为首批禁止出国展览的文物。

（马王堆彩绘木棺椁～2024年摄于湖南博物院）

（马王堆彩绘漆制木棺椁～湖南博物院藏～图片来自网络）

中国老百姓家喻户晓的漆器是古代盛酒器“耳杯”，亦称“羽觞杯”，因其两侧半月形双耳如羽翼而得名。东晋永和九年，王羲之与一众文友“曲水流觞”，雅集道具就是羽觞杯，书圣挥笔写就的《兰亭集序》被誉为“天下第一行书”；唐代大诗人李白“开琼筵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描绘出文人墨客觥筹交错的春夜宴饮场景，为“羽觞”这种精致酒器增添了独特的文化品位与浪漫色彩。

（长沙马王堆出土的“君幸酒”羽觞杯～2024年摄于湖南博物院）

唐代漆器最有名的是夹纻佛和乐器。“夹纻佛”是采用古老的“干漆夹纻”工艺制作的佛像，主要材料纻麻其质轻便，利于携运，鸦片战争后大量流向海外，国内收藏界极其罕见，是漆器中难得一见的珍品。

（唐代漆金佛像～美国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图片来自网络）

唐代漆器中的乐器，以日本正仓院收藏的古琴和琵琶最具风华绝代之美。“紫檀五弦琵琶”是存世唯一的一面；“金银平文琴”同属罕见的古琴珍宝。

（紫檀五弦琵琶～日本正仓院收藏～图片来自网络）

（金银平文琴～日本正仓院收藏～图片来自网络）

漆器从诞生之日起就肩负着防腐与装饰两项重任，防腐功能在最初即告完成；装饰功能则由古代工匠开启了千年旅程，至宋元明清日臻成熟，发展出素漆、描绘漆器、雕刻漆器、镶嵌漆器等诸多精湛技艺。

（素漆）

（描绘漆器）

（雕刻漆器）

（镶嵌漆器）

本次展览通过宋元明清的漆饰文物，以三大篇章展现大漆的三种气质：独特，包容，流动。

第一章：“主题与变奏·大漆之道”

聚焦大漆材质本身及其衍生的髹饰技艺，从素髹到雕镂，从单色到华彩，呈现这一大自然馈赠在历代工匠手中不断变形、生长。

‍眼花缭乱的髹漆技艺，可以简单地归纳为两类～“动笔类”与“动刀类”。动笔类包括素漆和描绘漆器，较为平民化；动刀类就是雕刻漆器，相对而言更加贵族化。

（大漆之道）

素漆（动笔类）

素髹是指简素无纹之漆器，是最早出现的髹饰技艺。素漆在最简洁的单色髹涂中展现极致功力，每一层漆都均匀平整，打磨至镜面光泽。素髹漆器具备造型简约、色调沉静、内蕴精光的特点，成为日用漆器的主流。

（ 北宋 绿漆花瓣形钵～无锡市文物考古研究所藏）

（南宋 褐漆菱花形盏托 ～ 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藏）

（南宋 黑漆镶铜边葵瓣式盘～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藏）

（元 朱漆八思巴文碗～常州博物馆藏）

（清乾隆 朱漆御题诗菊瓣盖碗～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藏）

描绘漆器（动笔类）

彩绘分为描漆与描油。描漆以天然大漆调和矿物颜料，描油用桐油等干性油调和颜料；两者常常结合使用，在明清漆器中十分常见。填漆是在漆面上根据纹饰图案局部雕刻出凹面，填入不同颜色的彩漆后研磨推光。至明代中期开始，填漆往往与戗金结合，是大漆家具中常见的装饰手法。

（清康熙 竹编黑漆彩绘芙蓉锦鸡图圆盒～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藏）

（明 朱漆填彩花卉纹圆盒～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藏）

描金是使用金箔或金粉在漆面上描绘纹样的技法，显现出绘画般的笔触和色彩变化；戗金是在漆面上预先刻画出纹饰，再于纹饰浅凹槽内打入金胶漆并填入金箔粉。有时与彩绘、堆砌等工艺相结合，视觉效果更为华丽。

（明 褐漆描金牡丹纹八角小盒～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藏）

（清乾隆 黑漆描金菊竹图执壶～故宫博物院藏）

（清乾隆 黑漆描金云龙纹墨盒～苏州博物馆藏）

雕刻漆器（动刀类）

雕刻漆器最重要、最多见的就是剔红，即在器物胎骨（木胎或金属胎）上，一层层涂刷朱红色天然大漆；漆层累积到相当厚度并晾至半干时，工匠在其上描出画稿、刻出浮雕花纹。

（清 紫砂胎剔红花卉纹执壶～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藏）

（明晚期 剔红荔枝纹圆盒～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藏）

（清乾隆 剔红枫叶秋虫纹带座盒～故宫博物院藏）

（晚清民国 剔红鼻烟壶～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藏）

（明 剔红花鸟人物纹提匣～故宫博物院藏）

（清 养心殿款金属胎剔红人物故事图钵～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藏）

（元末明初 剔红三瓜卷叶纹圆盘～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藏）

（明 剔红缠枝莲纹圆盘～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藏）

（明晚期 剔红摩竭穿花纹双耳扁瓶～故宫博物院藏）

（清乾隆 剔红海水纹嵌碧玉交螭宝盒～故宫博物院藏）

（清乾隆 剔红云龙纹天球瓶～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藏）

除剔红以外，雕漆工艺根据漆色不同，还有剔黑、剔黄、剔绿、剔彩等多种分类。

（南宋 剔黑花卉纹葵瓣形盘～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藏）

（南宋 剔黑双鹤花卉纹圆盒～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藏）

（明嘉靖 剔黑双狮戏绣球缠枝花卉纹圆盒～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藏）

（清乾隆 剔彩吉祥挂饰三联图案屏～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藏）

不同于剔红的另一种雕漆工艺是“剔犀”，即在器物胎骨上有规律交替涂刷两三种不同颜色的大漆（常见红与黑）。当漆层累积到一定厚度，用刀以45°角斜刻出简洁流畅的图案，这种纹理与犀牛角横断面的肌理效果极其相似，因此得名剔犀。

‍剔犀以雕刻线条简洁大方的“云纹”为主，有时也被称为“云雕”；在日本则被称为“屈轮”。

（元末明初 剔犀如意云纹碗～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藏）

（清 剔犀镶银里如意云纹碗～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藏）

（明 剔犀如意云纹梅花形盘～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藏）

（明 剔犀如意云纹盏托～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藏）

镶嵌漆器

螺钿是中国传统镶嵌工艺，核心是将贝壳（夜光螺、鲍鱼贝、珍珠母贝等）的珍珠层磨成薄片后裁切纹样，嵌入漆、木等器物表面，经髹漆、打磨、抛光，形成虹彩流光的装饰效果。

（晚唐～五代 黑漆嵌螺钿经箱～苏州博物馆藏）

（元 黑漆嵌螺钿庭院人物鸟兽图方形委角幢盒～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藏）

（清 黑漆嵌螺钿云龙纹盖碗～故宫博物院藏）

（清 黑漆嵌螺钿双龙戏珠纹圆盘～故宫博物院藏）

（清 金属胎黑漆嵌螺钿山水人物图执壶～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藏）

（清 瓷胎黑漆嵌螺钿人物纹花瓶～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藏）

百宝嵌是将珍珠、宝石、金银、珊瑚、螺钿、象牙等珍贵材料预先雕刻成嵌件，然后根据设计构图镶嵌于漆地或木地之上的独特技艺。这种技法诞生于晚明江南地区，被广泛应用于文房用品及家具的装饰之中。

（明 黑漆百宝嵌花蝶图圆盒～故宫博物院藏）

（清 黑漆百宝嵌螺钿洗象图盒～故宫博物院藏）

（清 黑漆百宝嵌五老观日图长方盒～故宫博物院藏）

（清道光 百宝嵌菊石三雄图长方形漆砂砚盒～故宫博物院藏）

将两种以上工艺并施于一器的复合工艺，在《髹饰录》中称为“斒斓”。常见有描金、彩绘、螺钿、百宝嵌等相结合，产生比单一工艺更为多彩绚烂的效果。

（清 朱漆描金彩绘吉祥纹手炉～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藏）

（清乾隆 朱漆戗金填彩海棠仙盘～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藏）

（清 金漆罩盖朱漆描金花果纹三层方盒～故宫博物院藏）

（清雍正 黑漆描金银彩绘袱系纹长方盒～故宫博物院藏）

第二章：“协奏·器之场域”

宋元时期，随着江南社会经济的繁荣，杭州、苏州、温州、福州、嘉兴、吉安等地形成重要的漆器生产中心，漆器与瓷器、玉器、金银器等在器型、纹样、颜色等方面互相借鉴、模仿互动，共同融入宋元明清的日常生活。

（进入日常生活）

（漆器与瓷器）

（漆器与金银器）

（漆器与陶模 ～ 漆器与玉器）

（明末清初 剔红荔枝纹匜杯～苏州博物馆藏）

（明清 铜鎏金花果纹龙首匜杯～苏州博物馆藏）

（清康熙 黑漆镶银里匜杯～苏州博物馆藏）

（明 青玉龙首匜杯～苏州博物馆藏）

第三章：“赋格·艺之流动”

唐宋以来，中国漆器的技艺与审美沿着海陆两路渐次外传，首先在东亚地区生根流布。素髹、雕漆、戗金、螺钿等器物与工法随僧侣往返、商舶往来而传入朝鲜、日本和琉球地区，在不同文化土壤中被吸纳与模仿，形成各具特色的漆艺表达。

本次展品中的“莳绘”是日本独有的漆器装饰工艺，核心是在未干的漆面上撒金银粉作画，再经打磨推光，是日本漆艺的代表与“国粹”。

（清 莳绘团花纹盖碗～故宫博物院藏）

（清 莳绘山水人物图海棠式盘～故宫博物院藏）

漆器在欧陆也深受追捧。1793 年，英国马嘎尔尼使团历经一年远航跋涉，在避暑山庄觐见乾隆皇帝，乾隆给英国国王乔治三世的礼单中漆器赫然在列，英国王室至今珍藏着这批以苏州风格为最多的雕漆制品。此次展览中，对照乾隆五十八年英吉利国王赏单，展出多件故宫博物院藏同款或相似漆器。

（漆器西行）

（剔红八角方盘～英国王室收藏～故宫博物院同款）

（剔红云龙宝盒～英国王室收藏～故宫博物院同款）

（剔红春寿宝盒～英国王室收藏～故宫博物院相似款）

（剔红蚕纹宝奁～英国王室收藏～故宫博物院同款）

展厅中一件清中期的“黑漆款彩郭子仪拜寿图十联屏风”格外引人注目，其构图布局依稀可见仇英《汉宫春晓图》的影子。这一源自明代吴门的视觉语言，经由款彩工艺流转至海外，成为17世纪中国漆艺走向世界的见证。

（清康熙 黑漆款彩郭子仪拜寿图十联屏风～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藏）

（仇英《汉宫春晓图》局部）

苏州昆山百戏戏曲博物馆收藏的“黑漆款彩郭子仪拜寿图十二联屏风”也在本次特展中亮相。

（清康熙 款彩郭⼦仪拜寿图⼗⼆联屏风～苏州昆山百戏戏曲博物馆藏）

近日广东省博物馆“髹漆与共”特展上展出一件馆藏同名同款的十二联屏风。

‍郭子仪是唐代名将，功高盖世，谦和持重。他八十寿辰时，七子八婿携家眷近百余人齐聚庭院共庆拜贺，将天伦之乐与富贵祥和演绎到极致。清代工匠把令人羡慕仰望的人生赢家阖家欢乐之场景细细刻入漆屏。

（“髹漆与共”特展～广东省博物馆）

（图右：清康熙 款彩郭子仪贺寿图十二联屏风～广东省博物馆藏～图片来自网络）

清代款彩多联屏风曾是欧洲人竭力追逐之贸易商品。欧洲各东印度公司大量购买运往欧陆，最初从中国走私到印度科罗曼多海岸及周边地区，然后换船成为正当贸易发往欧洲各国。于是这种出自中国的款彩屏风被欧洲人叫做“科罗曼多屏风”。

（展厅模拟欧洲厅堂陈设）

款彩屏风抵达欧洲宫廷后，常常被进行“二次创作”。有的被切割，把喜欢的画面像壁纸般装饰房间，叫做“漆屋”；有的被改制成家具装饰品。

（“漆屋”～荷兰国立博物馆～图片来自网络）

髹漆原料稀缺、工艺繁复、成本极高，随着社会发展逐渐被瓷器全面取代。然而历史上漆器与瓷器、丝绸并列，是古代中国三大文化输出符号，代表着古代中国工艺的巅峰。

‍今日漆器从日用主流退为小众艺术，成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八千年漆韵，至今仍在影响着东方审美与工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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