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红时忆母亲

忘忧草

樱桃红时忆母亲

崔桂梅

“樱桃红透时，乡愁已满枝”。

对农村长大的孩子而言，总有一棵与母亲相连的樱桃树，那酸酸甜甜的滋味，因而成了母亲与故乡独一无二的味觉印记。

那年，樱桃熟透时，红艳艳的果实成了祭奠的象征。当母亲永远离去，老家的那几棵樱桃树，便成了我思念的载体。

那些在枝头跳跃的红珍珠，曾经点亮过童年多少个清晨与黄昏，如今依然在我心里燃烧，这抹永不褪色的鲜红里，藏着母亲深深地爱。

　　小时候，在村山后“北台子”的沟里，有我家几块土质肥沃的地，地边有五六棵樱桃树，那是我家的“摇钱树”。

清明前后，樱桃树开着洁白的花，黄色的花蕊，飘着清甜的香气，引来成群的蜜蜂嗡嗡地飞来飞去。

四月上旬，熟透的樱桃晶莹剔透，就像挂了满树的红玛瑙。那几棵樱桃树是母亲心里的“感念之物”，也是她眼中的“有功之臣”。

那时候，母亲很年轻，精神充沛，一副不知疲惫的模样。樱桃红时，母亲为了赶早多卖几分钱，天刚蒙蒙亮就挎上箢子，拿着提篮去后沟掐樱桃，总是头一个卖给来村里收樱桃的果木贩子。

饭前饭后，时常听见拾掇碗筷的母亲在跟抽着旱烟的父亲唠叨：“后沟那几棵樱桃，今年真甜活人，这季的柴米油盐，连孩子们的学费又不用愁了。”

在儿时的记忆里，樱桃红了，日子也跟着红了。母亲紧锁的眉头舒展了，平常严厉的父亲脾气也格外温和。

那个樱桃季，是母亲盼望和希望的季节，也是我跟姐姐快乐最多的日子，不仅能吃上鲜甜的樱桃，母亲必定会做几顿平常吃不到的好饭，还会去村里的门市部给我俩买双凉鞋。

那时，时光很慢，天很蓝，绿叶间垂挂的樱桃，像被晨露浸过的红珍珠，在阳光下晃着细碎的光。那时总觉得，樱桃红透的季节，连山坡上刮过的风都是甜的。

　　我跟姐姐长大后，都有了自己的家庭。母亲勤劳、俭朴，不想给我们增添负担，以住不惯楼房为理由，一直在老家老房子独居。好在母亲身体还算硬朗，去菜园地种点菜在家里养几只鸡鸭，清贫的日子过得倒也安然舒适。

母亲老了，后沟那几棵樱桃树依然是母亲眼中的宝。从开花母亲就掰着手指数日子，花谢以后，从最初青豆般的小果藏在浓密的叶子间探头探脑，晨迎朝辉暮迎风，渐次染上浅红至深红，直到某一天暖风拂过，突然间就红透了整棵树。

樱桃红了，我跟姐姐回家的日子近了。母亲在电话里催：“樱桃熟了，腌的咸蒜也正好吃了，快抽空领孩子们回来吧。”

当母亲看到回家的我们，怕我跟姐姐担心，即便自己采摘时会有跌倒的危险，也总是轻描淡说的木事。看到孩子们吃的津津有味，那心满意足的笑容在皱纹里开了又开。

当我摘下一颗红红的樱桃放进嘴里，咬破果实的瞬间，酸甜的汁水便沾着阳光的味道漫上舌尖，涌入心头，那些带着泥土气息的故事，让每棵樱桃都带着母亲的爱，裹着岁月的温情，让乡愁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忙于生活，我们在柴米油盐里奔波，跟母亲相聚的日子总是来去匆匆，短的如惊鸿一瞥，而母亲的等待长的又像漫漫星河。

总想留住与母亲欢聚的快乐时光，总盼着母亲能永远健康，可季节的轮回，世事的变迁，又总是在转身回眸时变了模样。

母亲不在已两年整。

那日，我回了老家，樱桃树下，再也不见母亲的身影，望着红透的樱桃，它像是在呼唤，表达我对母亲深深地思念。

当舌尖再次泛起那熟悉的酸甜，瞬间，我泪流满面。那些融进骨血的温暖，那些掠过心头的悲欢，在这一刻漫过心田。

无论世事如何沧桑，无论时光如何蹉跎，老家那几棵的樱桃树，永远是我心里的牵绊。

下午回城时，车子在村里开的很慢，透过车窗，望着路边那些熟悉的人家，看着那些乡邻可亲的脸庞，我又莫名地红了眼眶。

到了村头路边，有几个收樱桃的贩子，挑着筐子的大叔，挎着箢子的婶子，还有一个走路画圈的大爷，正在吃力地提着一筐樱桃向紧围的人群靠拢。

此时，看不见收樱桃人的脸，只听见他挑剔压价的声音：“这筐掐生了，那筐个头太小，不值这个价钱。”

看着大叔无奈的表情，听见婶子长长的叹息。我鼻子一酸，眼前似乎看到了母亲当年也在卖樱桃的模样。

我在心里默默祈祷，愿天下的父母都身体安康，做儿女的趁他们健在的时光，能多抽出一点时间多出一点陪伴，别让痛苦占了心的地方，别让“子欲养而亲不待”成为刻骨的遗憾。

当车后扬起尘土，村庄在我眼中逐渐模糊，我的泪水再一次无声涌出。

樱桃红了，仿佛看到母亲等候的身影。红红的樱桃，是舌尖的酸甜，是掌心的温热，是刻在血脉里的一抹红，也是母亲把爱化作烟火日常的模样。

当岁月染白双鬓，当皱纹爬上脸庞，那树红樱桃，依然在我梦里萦绕不去，永远在我记忆深处，年年岁岁，红的热烈而又深情。

作者简介：崔桂梅，山东潍坊安丘人，山东省美术家协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潍坊市作家协会会员，安丘市作家协会会员，现从事书画装裱，少儿国画、书法培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