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河流一样来过

芥子弥俗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喜欢河流,喜欢它的波光粼粼,喜欢它的蜿蜒绵亘,喜欢它一刻不停的奔淌,更喜欢它两岸滋养和流动的风景。</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老家有两条河,一条稍大的在村北,由东向西擦着村庄的衣角扬长而去。另一条稍小,由北而来,与村北那条大河交汇后固执地向南闯进村子,把本就小小的村庄一分为二。</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小时候,我时常独自沿着闯进村里的那条小河游逛。有未名的鱼儿跃出水面,有未名的鸟儿喧闹枝头,有未名的花儿开遍脚下。即使是冬天,也有从冰底传来沉闷而清晰的断裂声,也有从草中惊起觅食取暖的麻雀,也有从树上飘散的落叶和积雪,眼前的景象总令我心中充满新奇与幻想。偶尔有村里大人经过,都会喊一句:“小心点儿,别掉进水里!”我也总会扯着嗓子稚嫩地回应:“我知道的,我就在边上玩儿!”可惜,那条河太短了,在村子的尽头拐了个弯就远远的撞进了另一个村庄,而我的脚步也总是在那个拐弯处戛然而止。</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上中学以后,带着少年的烦恼和对远方的渴望,我开始喜欢沿着村北的大河一路前行,先是徒步,后是骑车,但从来不赶时间,就那般走走停停,每次都远一点、再远一点,只为了看看那条河究竟流经了哪里又流向了哪里。正是在这般一次次的出行中,我才看到村里那条小河在画了一个大大的半圆后还是融入了这条大河,并且有更多的小河不断汇入。河面越来越宽,水边的芦苇和蓬草逐渐茂密,岸上的树也从单一的杨树、柳树,增添了桑树、槐树、柏树,甚至有了桃树、杏树、苹果树,两岸陆续出现了稻田、鱼池、藕塘、湿地、湖泊。终于,在一个晴朗的午后,我看到了海!没有惊涛拍岸,没有风啸鸥鸣,甚至没有想象中空气的微咸与苦涩,海就那般突兀而平静地出现在我的眼前。原来这就是父母叔伯口中传说的海,原来这就是地理画册上勾勒的海,原来这就是诗人笔下反复铺叙的海。海离我生活的地方居然是这么的近,近得不足百公里,近得仅须一双脚和一辆单车就能到达。那一刻,我有一种想哭的冲动。</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在省城完成学业后,我回到老家所属的县城工作。闲暇时间,我忽然很想去看看村北那条大河的源头。我没有翻看地图,而是开始了一次次的独自寻找。沿河而上,大河如同一棵倒长的树,有着许多枝枝杈杈,往往是走着走着就不见了踪迹,有的消失在农田的沟壑,有的模糊在林下的草地,有的渗透进山石的缝隙。我最终没能找到那条河真正的源头,却从中对“万涓成水”有了深切的感悟。</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将近而立之年,我走出了家乡,兜兜转转,见到了更多的河流、更大的湖泊、更为广阔的海洋。然而老家的河还是会时不时地闯进我的梦里,一路奔流,一路欢唱,一路向前。</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如今年过半百,在定居的这个城市里,我依然喜欢在河边独自行走。我始终记得自己曾经在日记中写下的第一行诗句:顺着河流走,总能看到别样的风景。我也时常在想,人生不也是一条河流吗?虽然历尽艰辛,却终究一路向前,能够汇入大江大湖大海固然美好,即使是止步于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也可以用最后一滴水润湿脚下的土地。</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人活着,就像河流一样来过,来过即成风景。</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