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年正月初九重游梓潼七曲山大庙

弦歌蜀韵

文：弦歌蜀韵

丙午初元故地游，

来朝七曲思悠悠。

苍廊古柏凝云霭，

叠嶂层峰豁远眸。

香袅文昌崇圣宇，

溪萦梓郡抱仙丘。

灵庭独对今宵月，

静揽清辉洒蜀州。



丙午年三月廿七

—— 丙午年正月初九，我携家人重游七曲山大庙，未带太多行囊，只揣着半卷旧诗、一袖山风，和一颗仍愿为古柏驻足、为红绸提笔的平常心。山不言，庙不语，可每一步石阶，每一道梁木，每一缕香烟，都在轻轻告诉我：所谓重游，不是回到旧地，而是终于认出了 ——岁月初盛时的自己，原来一直站在光里，等我慢慢走回来。

——丙午年三月廿七，补记正月初九重游事。那日山中霜气未消，风里浮着松烟与蜜饯香，像整座七曲山正从一场悠长的冬梦里，缓缓睁开了眼。

山门未至，先遇一条林荫小径，笔直伸向山林深处 —— 这便是通往我们投宿的七曲山大酒店的幽径。
道旁古柏参天，枝叶繁密如幄，将天光细细筛落成细碎金芒，簌簌铺洒在青灰石板路上，也轻落肩头。偶有车辆缓缓驶过，车声低浅轻柔，似不忍惊扰这一方千年古柏林的清寂。
我们的车行得也极慢，不为奔赴前路，只为放缓尘间步履。生怕踏碎满地晨光，亦怕错过耳畔一缕松风柏语。

再往前，石阶渐起，尽头便是大庙山门。飞檐翘角在薄雾里浮出轮廓，红墙沉静，如一页摊开的旧书。石阶宽厚，被无数朝圣的脚步磨得温润泛光，我拾级而上，指尖拂过冰凉栏杆，忽然就懂了什么叫“一步一敬”。

阶前立着一方石碑，黑底白字：“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七曲山大庙”，落款是1996年冬。我驻足片刻，不是为读那行字，而是看碑旁两盆青翠的冬青——新叶嫩得发亮，与石碑的苍老并立，竟不违和。原来时间从不单行，它既刻在碑上，也长在枝头。

入口处红墙高耸，匾额悬于门楣，“帝乡街”三字墨色沉厚。门侧石墙斑驳，爬着几痕青苔，墙根下却新摆了一盆山茶，红瓣凝露，开得笃定。几个游客轻声交谈，有人举起手机，却没急着拍，只仰头看了会儿檐角悬着的铜铃——风不来，铃不响；风若来，一声清越，便把整座山的呼吸都带起来了。

转过影壁，文昌书院静立眼前。白墙红门，灰瓦如鳞，门额上“文昌书院”四字端方朴拙。门前一对石狮低眉敛目，不怒而威；阶下几株腊梅尚余残香，枝干清瘦，却撑得起整面墙的气韵。我未入门，只站在阶下想：古时书生挑灯夜读，窗外也是这般月色吧？只是他们读的是经史，我读的是山风与香火。

“帝乡”匾额高悬，金漆未黯，两侧黄灯笼垂着流苏，在微风里轻轻一晃。门内石阶向上延展，有人正拾级而上，背影融进檐影深处。我亦迈步，却在门槛前稍顿——不是礼数所拘，是忽然觉得，跨过这道门，便不是游客了，倒像归人，回一个早已认得的旧址。

抬眼便是“魁星楼”。黑底金字，笔力千钧。匾下横幅新题行书，墨色未干，字字如星斗垂落。窗棂雕着祥云卷草，门扇微启，透出一豆暖黄的光。我没进去，只仰头多看了两眼。这楼不单供魁星，也供着读书人的念想：一笔一划，皆可通天；一念一敬，自能生光。

再往里，一座拱门静立，门楣悬“合璧”金匾，对联写着：“门幽翠柏重，庙古苍松合。”青石阶被岁月磨得温润，穿过门洞，庭院豁然。一株老桂斜倚墙边，枝干虬劲，虽未着花，风过处却似有清气盈怀。我伸手轻抚树皮，忽觉它不单是树，更像一位默然伫立的老者，把千年的晨昏、香火、祈愿，都收进了年轮里。

转过回廊，忽见一株巨柏，树皮皲裂如篆，枝干横斜，撑开一片苍翠穹顶。红牌立于旁：“状元柏”，龄约一千八百年。士子抚树而祷，求的岂止是功名？分明是求一份清正，一念不欺，一生不坠。我伸手轻触树身，粗粝微凉，却似有脉搏隐隐搏动——原来古树不老，只是把光阴，悄悄长进了年轮深处。

下山前，歇在时雨亭。绿瓦飞檐，石桌冰凉，栏杆上还留着昨夜未化的霜痕。亭名“时雨”，取“应时而降，润物无声”之意。1931年大旱，县令率众迎文昌祈雨，果然甘霖遍野。今人未必再求雨，但求的何尝不是一场“时雨”？一场恰逢其时的清醒，一次不期而遇的懂得，一念澄明，万境皆清。

摄影、编辑：弦歌蜀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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