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血缘的爷爷

鸿亚光学，大康明眼镜店

我念了半生的白胡子爷爷

我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想起那位疼我入骨、护我周全的爷爷，时隔多年，只要一闭上眼，他的模样就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心里翻涌着的，是化不开的温暖，也是挥之不去的心疼，这份思念，缠了我整整半生，从未消散。

爷爷一生孤苦，膝下无亲生儿女，便把我的爸爸过继到身边，当成亲生骨肉抚养。在那个冷漠的村子里，我们一家从来都是被排挤、被欺辱的对象，日子过得灰暗又艰难。村里高峰、开放两兄弟，联手处处刁难我们，蛮横霸道、肆意欺负，年幼的哥哥曾被他们狠狠踢断了腿，可他们一家人非但毫无愧疚，反而撒泼耍赖，拒不负责，还天天堵在我家门口辱骂挑衅，变着法子刁难我们。邻里乡亲冷眼旁观，没人肯帮我们说一句公道话，我们一家人缩在小小的角落里，受尽委屈，活得小心翼翼，却依旧躲不开无休止的欺凌与刻薄。

就是在这样暗无天日的时光里，爷爷是我唯一的光，是我童年里所有的温柔与依靠。他身形清瘦，脸庞瘦长，没有头发，是干干净净的光头，额头饱满圆润、微微凸起，像极了画里仙风道骨的老神仙，高高的颧骨格外显眼，衬得他面容多了几分历经沧桑的硬朗。两道浓黑粗重的眉毛，紧紧贴在深深陷下去的眼窝上，眉毛下是一双圆圆的、像桃核一样的大眼睛，眼神清亮，却藏着一生的操劳与疲惫。他只在下巴处留着一绺细细长长的胡须，不算浓密，却让他看起来格外慈祥温和。

爷爷腿脚常年不便，被病痛折磨得直不起腰，总是深深弯着脊背，没法正常行走。他全靠一个高高的凳子借力，把凳子稳稳放在地上，两只手紧紧扶着凳面，一步一步、一点一点慢慢往前挪动，每走一步都格外费力，可只要看到我，他疲惫的脸上总会立刻漾起温柔的笑意，眼里的光芒，能照亮所有的灰暗。我的小名叫丹丹，爷爷年纪大了口齿有些含糊，总是亲昵地喊我“詹詹”，这独属于他的呼唤，是我听过最温暖的声音。他总会把舍不得吃的零食、攒下的一点吃食，小心翼翼地藏在怀里、压在枕头下，哪怕自己饿着，也要全数留给我，看着我吃得香甜，他就满脸都是满足与欢喜。

他这一生，从未被世间温柔以待，过继的另一个孩子，对他冷漠至极，从未尽过半点赡养义务，从头到尾，只有我的爸爸妈妈，日复一日、不离不弃地照顾他的吃喝起居，端茶送水、洗衣喂饭、悉心照料，哪怕自家日子过得捉襟见肘，也从来没有亏待过他半分，陪着他走完人生最后一段艰难的路。

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爷爷离开的那天，那是刻在我心底、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他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平日里被病痛折磨、常年弯曲蜷缩的腿，竟变得笔直笔直的，全身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起伏，身上盖着一床厚厚的被子，安安静静的，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呼吸与温度。

那时候我年纪尚小，根本不懂什么是生死离别，更不知道我最爱的爷爷，已经永远离开了我。我像往常一样，蹦蹦跳跳地走到床边，轻轻拉着他的衣角，仰着头，奶声奶气地一遍遍喊他：“爷爷，起床吃饭啦，饭做好了”。我满心期待着他能像从前一样，慢慢睁开眼，温柔地应我一声，可不管我怎么呼喊，怎么拉扯，他都始终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再也没有给我任何回应，再也不能扶着那个高凳子，慢慢挪到我身边，再也不能喊我一声“詹詹”，再也不能把藏起来的好吃的递到我手里。

后来我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那个在我受欺负时默默护着我、在我孤单时陪着我、把全部温柔都给了我的爷爷，真的走了，永远永远地离开我了。爸爸妈妈忍着撕心裂肺的悲痛，尽心尽力为爷爷养老送终，让他走得安稳体面。办完后事，我们一家人彻底离开了那个装满欺凌、委屈与伤痛的村子，再也没有回头，那里没有半分留恋，只剩关于爷爷的、唯一的温暖回忆。

再后来，我得知爷爷的坟被人平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那些从未善待过他的人，对此不管不顾，我想给爷爷上一炷香、磕一个头，想再好好看看他、陪陪他，都找不到半点去处。每每想到这里，心里就钻心的疼，满是遗憾与无奈。

我一辈子都讨厌那个冷漠无情的村子，讨厌高峰、开放两兄弟带给我们的所有伤害，可我从来没有一刻，停止过想念我的爷爷。他没有给我血缘，却给了我全部的疼爱；他一生坎坷，受尽人间苦楚，却把仅剩的温柔与偏爱，全都给了我。

原来最深的思念，从来不是坟前的香火，而是刻在骨髓里的模样，是那句永远得不到回应的“爷爷，起床吃饭”，是他扶着凳子慢慢挪动的背影，是他含糊又温柔的呼唤。时光匆匆，我念了他一年又一年，愿爷爷在另一个世界，再也没有病痛折磨，腿脚康健，衣食无忧，被温柔包围，安稳喜乐，余生，我会把他永远放在心底最深的地方，岁岁年年，思念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