楝树花开

在云上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昵 称:在云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美篇号:9593863</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拍 摄:HUAWEI Mate50</b></p> <p class="ql-block">我住在运河边的金品家园。每到五月节前后,便有了一件挂念的事——索山桥头那几棵楝树,该开花了吧。</p><p class="ql-block">从小区出来,沿着运河走,不过七八分钟的路。大运河的水不急不缓地淌着,有时候货船“突突”地开过去,激起一层一层的浪,拍打着石砌的河岸。两岸的垂柳早已绿得浓了,新栽的石楠也冒出了红红的嫩叶。可这些都不算什么,我只惦记着桥头那几棵楝树。</p> <p class="ql-block">它们就立在索山桥的西侧高新区污水处理厂围墙里,靠着河边的栏杆。说是几棵,其实只有三棵,从索山桥护栏探出头来,平日里也不起眼。但到了“五一”节前后,它们就像商量好了一般,忽然间全都开花了。远远望去,一树一树的淡紫,蒙蒙的,像是谁把烟霞挂在了枝头。走近了才看清,那花细碎得很,花瓣是淡紫的,花心却是深紫,密密地攒在一起,一簇一簇的,像小号的丁香却又不同。</p> <p class="ql-block">最奇特的还是那香气。不浓不淡,却有一种清苦的味道,让人想起中药铺里陈年的草木香,又像旧书页间夹着的干花瓣,时间久了,香得深沉。这香气不招摇,只在微风过处,才若有若无地飘过来。运河上的风总是有些湿气的,裹着楝花的清香,拂在脸上,凉丝丝的,把初夏的燥热都洗去了。</p> <p class="ql-block">五月节后的黄昏,我常去看花。这时节,紫藤已经谢了,石榴花还没大开,楝花便成了唯一的颜色。有一回,我站在树下看了许久,看阳光从花隙间漏下来,在地上印出斑斑驳驳的影子。一位遛狗的老人见我看得出神,也停下脚步望了望,说:“这树开花好闻呢,就是现在少了。”是啊,在这城市里,楝树已不像旧时那样随处可见了,它们只悄悄地躲在一些角落——河道边、桥头旁、公园深处。好在索山桥头还有这么几棵,像是专为路过的人留的一份礼物。</p> <p class="ql-block">看着这一树繁花,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家门前也有这么一棵楝树。那时候不懂得欣赏花,只爱捡地上落下的楝果,圆圆的,硬硬的,拿在手里当弹珠玩。奶奶说,楝树是个宝,花能熏衣裳,果能入药,连树皮都能用来治癣疥。说这话时,她正坐在树下纳鞋底,针线在暮色里闪着细细的光。后来那个地方修高速公路被征用,楝树也砍了。如今在这运河边、索山桥头再见到它们,竟像遇见了一位阔别多年的故人。</p> <p class="ql-block">有一天下了一场小雨,雨后我又去桥头看楝树。花上挂着水珠,紫得更深沉了些,香气也被雨水洗得格外清冽。站了一会儿,衣服湿了,身上却沾满了花香。回来的路上遇见邻居,他问我干什么去了,我说看楝花。他笑了笑,大概觉得这算不上什么事。可我觉得,在这城里还能在自家门口看到楝树开花,闻到那样的清香,实在是一件值得专门走一趟的事。</p> <p class="ql-block">楝树的花期不长,大约也就十来天的光景。这几天,花瓣已经在落了,紫色的细细碎碎地铺了一地,落在运河边的步道上,落在石缝里,落在停靠的共享单车上。花落的时候,枝头便开始结出青涩的小果,一串串的,像未熟的葡萄。等到秋天,果子就黄了,挂在枝头,经冬不落,成了鸟儿们的粮食。那些麻雀和灰喜鹊,就在运河边飞来飞去,倒是比我们更懂得欣赏这些树呢。夜里醒来,推开窗,运河上的风带着水汽吹进来。隐隐约约的,还能闻到一丝楝花的香气,比白天更清、更远,仿佛是从梦里飘来的。想起宋人谢逸的句子:“楝花飘砌,蔌蔌清香细。”这清香细细的,绵绵的,在大运河的上空弥漫开来,把整个初夏的夜晚都熏得温柔了。</p> <p class="ql-block">楝花开在五月节后,不争春,不慕夏。索山桥头那几棵,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立在运河边,年复一年地吐露着自己的芬芳。住在金品家园的好处,大概就是能拥有这样的片刻——从家里出来,走几步路,在桥头的花下站一站,让那清苦的香,洗洗心上积攒的尘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