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爨诏风云》第十八章 争王位弟兄成仇人 选王妃国师见佳丽(一)

樊兴国(云南作家、书法家)

浪淘沙·南诏鼎定

【铁柱卜王庭，剑定天名。诚节私怨起刀兵。飞镖惊破三更月，一代王倾。

金瓴葬遗形，爨地烟平。封岳开疆制田程。终南一访仙娥影，风动南溟。】

阁罗凤被立为王位继承人，众将皆服，只有诚节心怀怨恨。诚节是皮罗阁的第三子，阁罗凤却是过继的大儿子。从血缘上看，诚节自己觉得比阁罗凤更有资格被立为王位继承人。但诚节此人生性慵懒，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吃喝嫖赌，打架斗殴，惹是生非。皮罗阁恨铁不成钢，虽严加管教，但诚节仍恶性不改，皮罗阁大失所望，终于决定让阁罗凤继承王位。

诚节听说阁罗凤被立为王位继承人后，怒不可遏，率领数百家丁冲入阁罗凤家中，骂道：“阁罗凤！你哪来的野种，竟敢夺我未来之王位，我决不会让你得逞！”说完，砸了阁罗凤家中的大理石、屏风。他余怒未消，又去找父王皮罗阁，要他仿效当年白子国首领张风乐进求禅让王位给蒙舍诏主细奴罗之法，到当年诸葛亮在白崖所立铁柱之前，用占卜方式选择王位继承人。皮罗阁无奈，只好依诚节所言，召集百官到铁柱庙占下。

当年（贞观二十三年，即公元649年）占卜王位继承人时，祭祀刚毕，铁柱顶上的金镂鸟突然活了起来，直飞到细奴罗右肩上，一直呆了八天，鸣叫不已，把众人惊得目瞪口呆。张乐进求知是天意，遂逊位于细奴罗。

细奴罗再三推辞不过，用手指一块巨石起誓：“若上天命我细奴罗为王，宝剑必入此石！”言罢，举剑劈石，火花四溅，宝剑入石三寸。细奴罗这才接受了张乐进求的禅让，成了第一代南诏王。

如今，在当年作为美谈的铁柱庙占卜王位继承人，又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昔日越析诏有天降铎鞘剑，后为南诏王所得。手执天降铎鞘剑与中原王朝拥有九鼎如出一辙，都是拥有最高权力的象征，是南诏国之重器。

皮罗阁令人在暗室中布置了一模一样的两只皮箱，一只装有天降铎鞘剑，另一只装有南诏浪剑。然后叫人抬出箱子，由诚节和阁罗凤挑选，以选中天降铎鞘剑者为王位继承人。

阁罗凤让诚节先挑选。诚节提提这只箱子，摸摸那只箱子，犹豫不决，最后选了其中一只箱子。打开一看，是南诏浪剑，而剩给阁罗凤的那只箱子里装的却是天降铎鞘剑。

诚节不服，要求重新挑选。皮罗阁令人把两只箱子先置于暗室后，又抬了出来。

诚节又要先挑选，阁罗凤也任由他选。诚节摸摸这只箱子，提提那只箱子，最后选定了其中一只箱子。打开一看，仍然是那把南诏浪剑。

诚节气得脸红脖子粗，但还是不服，说还要蒙上双眼，再来一次。皮罗阁又一次答应了他。

这次诚节让阁罗凤先挑选。阁罗凤走上前，随手提起了一只箱子道：“就是这只。”打开箱子一看，果然是天降铎鞘剑。

诚节怒气冲天，一脚踢开剩下的那只箱子，拽出浪剑，说要跟阁罗凤比试剑术，赢者才能为王位继承人。

皮罗阁终于生气了，把脸一沉，喝道：“放肆！你三次都未能挑选到天降铎鞘剑，王位继承人已与你无缘！你还胡搅蛮缠，不死了那份心！治理国家要以仁德为先，你动辄刀剑相拼，杀气腾腾,怎么能治理好国家？”

阁罗风道：“父王息怒。诚节不服，儿臣愿与他比剑！

皮罗阁看了看两个儿子，叹道：“那好吧，你二人以各自选中之剑比试。刀剑无情，刺中即止，万万不可伤了对方性命！”

阁罗风道：“请求父王赐给儿臣一把浪剑。”

皮罗阁道：“风儿已经选中了天降铎鞘剑，就用天降铎鞘剑比试便是。”

阁罗风道；“天降铎鞘剑削铁如泥，且淬以毒药，儿臣怕万一失手，害了诚节性命。”

皮罗阁：“是诚节自己提出比剑的，你杀了他，父王决会不怪罪于你！”

阁罗凤道：“如父王不赐儿臣浪剑，儿臣甘愿认输，让诚节继承王位。”

皮罗阁：“凤儿有仁德之心，老天自会佑你。”说罢，令人给阁罗凤换了一把浪剑。

诚节早等得不耐烦了，大喝一声，飞步上前，向阁罗凤胸口便刺。阁罗凤举剑一挡，火花四射。兄弟二人在庙前空地上你来我往，乒乒乓乓，战了二十余合。诚节平时淫逸无度，身体虚弱，如今又为争夺未来王位，死命相拼，心浮气躁，手上无力，脚下打飘，扑倒在地。

阁罗凤忙丢了剑，去扶诚节。诚节却突然用力一剑，直刺阁罗凤心窝。阁罗凤见来不及躲避，伸出右手抓住剑尖。诚节拼命前刺，阁罗凤用力抵住，鲜血从手掌中汩汩流出。

在这危急之时，皮罗阁手执天降铎鞘剑，飞步上前，用力一挥，将诚节手中浪剑“嚓”的一声削为两段。

皮罗阁怒骂诚节道：“畜生！凤儿好心扶你，你却要害他，心残手狠，怎能做我南诏王位继承人！”说罢，忙令阁皮和尚给阁罗凤疗伤。

诚节怒气冲冲地道：“父王！你偏爱这野小子，狠心对待自己的亲生骨肉，儿臣会恨你一辈子！”

皮罗阁骂道：“你这不忠不孝的东西，你给我滚！我今日便正式立凤儿为南诏王位继承人！”

诚节怨恨愈深，愤愤离去。

当天晚上，皮罗阁心中郁闷三子诚节争位的事，辗转难眠，起坐床上，点上蜡烛看书。忽听屋顶瓦片响动，以为猫在房上，并不在意。忽然瓦片又响，正诧异间，忽然觉得什么物件正朝自己面门击来，忙把头一偏。两把飞镖飞了过来，一把扎在楼板上，一把飞镖正中面颊。皮罗阁大叫一声，倒在地上。隔壁八位羽仪长正闭目养神，听到叫喊，手执铎鞘剑冲进屋来，扶起皮罗阁。

可是皮罗阁已不能言语，只用手指着屋顶。几位羽仪长忙奔出屋门，飞身上房，但屋顶已无人影。王府外有数百名负排守卫，内有八位武功高手保护，刺客竟能从屋顶用飞镖刺中皮罗阁，来无踪，去无影，可见其武功之高。

羽仪长们忙请来阁皮和尚医治。阁皮和尚拔下父王脸上的飞镖，一看父王脸无血色，神昏谵语，大吃一惊。一摸脉搏，细微无力，这是中了剧毒、阳气亡失而生命垂危的症状。忙开了回阳救逆的参附龙牡汤药煎熬，给皮罗阁喝。但皮罗阁牙关紧闭，药难下肚。当天晚上，皮罗阁不治而逝，在位二十年，享年五十一岁。

皮罗阁的三个妻子哭得死去活来。长子阁罗凤、次子阁皮和尚皆来吊丧，只有三子诚节未到。

依照南诏先王葬俗，先把皮罗阁双耳割下，药酒浸泡不朽，放入黄金所铸的瓶内保存。金瓶之外，再套上白银所铸的精美盒子，供奉在“别室”（神庙）之内。皮罗阁的其他遗体部分，则用火焚化，掩埋归葬于南诏故地巍宝山。每年四时八节，死者亲属都要把金瓶请出，举行隆重的祭奠仪式，这就是史籍所载的“唯收两耳，深藏别室，四时将出祭之”的南诏王独特的“金瓶葬身”习俗。

皮罗阁去世之后，阁罗凤正式执掌大权。国师阁皮和尚用印度王子登基国王的仪式，为阁罗凤灌顶，即“摩顶蒙氏，以主斯土”，使阁罗凤获得“君权神授”的权威。阁罗凤从小受父亲影响，精读大唐所赐诸子百家之书，学识渊博，“修文习武，列尊叙卑，位分九等。阐三教，宾四门，阴阳序而日月不惚，赏罚明而奸邪屏迹。通三才而制礼，用六府以经邦。信及豚鱼，恩沾草术”（《南诏德化碑》）。

阁罗风效法中原册封的五岳，对南诏境内的山川进行“封禅”。中岳为点苍山，西岳为高黎贡山，南岳为蒙乐山，东岳为乌蒙山，北岳为玉龙山。四渎则指怒江、澜沧江、黑潓江和金沙江。

为防止爨区统治者东山再起，与南诏抗衡。阁罗凤命令进驻爨区的白蛮将领昆州城使杨牟利，以兵胁迫诸爨领主和爨区部分白蛮迁往永昌（今保山），进行分化瓦解。爨氏的统治渐趋于亡。

在土地所有制方面，阁罗凤实行封建社会的授田制。从官吏到农民，不论贵贱，都授予田地。上官授田二顷（合当时一百亩），上户授田八十亩，中户授田六十亩，下户授田五十亩。官吏和农民授田差距不大。相比之下，当时唐朝官民授田差距则大得多。阁罗凤实行这种制度，主要是把农民附着在土地上，成为国家佃农，按人收税，每人每年收税粮二斗。而当时大唐则每人每年收税粮二十斗。南诏统治者剥削农民的数额相对较少，在一定程度上调动了农民劳动的积极性，促进了南诏农业生产的发展。

授田制实施的同时，阁罗凤对政治军事制度也实行了改革。爨氏大姓宗族联盟时代，各豪强大姓拥有部曲，都各自领兵和掌握大量的依附农户，不纳入国家行政户口。南诏与爨氏统治不同，它加强了地方行政组织领导。大军将、节度使、都督等凡有功于南诏国家之人，在法令上都服从国王的调动。城镇村邑递相受辖，百家设总佐一人，千家有理人官一人，万家有都督一人。变爨氏的家长制统治为政府委派的官吏统治，负责检查户口与增收赋税，强化了国家对地方基层组织的控制，以抑制旧的豪强大姓的权力，使农民生产的粮食、布匹等物集中到南诏统治者手中。南诏的统一建国、开疆拓土、建章立制等，都是在阁罗凤时代完成的。

阁罗凤时代是以阁罗凤为首，包括清平官及大军将的集体领导，没有外戚宦官专政之患，因而兵精粮足、经济繁荣、政治清明、国泰民安。阁罗凤时代的南诏疆域，包括了今天的云南全境和与云南交界的四川、贵州、广西及东南亚、南亚部分地区。阁罗凤是南诏国具有雄才大略的“开国皇帝”。

(本章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