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田麦香赴村庄

李向东

麦浪翻涌处，风里浮起一缕香，

我踏着夕照往村庄去，

白墙静立，黛瓦低垂，

山影在身后缓缓合拢，

像一封未拆的家书，

暖光铺满田埂，

麦穗垂首，似在行礼——

这一田金黄，原是大地寄给村庄的请柬。

阳光把麦芒镀成细碎的金箔，

我蹲下身，指尖掠过穗尖，

微痒，微烫，

远处屋脊的线条温柔地切开天光，

山峦在更远的地方屏息，

云朵浮在蓝里，不说话，

只把丰年酿成风，

吹过我的耳畔，吹过门楣，

吹进灶膛里噼啪作响的柴火声。

风一来，整片麦田就轻轻应答，

沙沙，沙沙，是村庄的呼吸，

白墙黛瓦静立如旧，

山在远处守着，天在头顶蓝着，

我站在这田与屋之间，

忽然懂了什么叫“归处”——

不必多言，麦香已替我说尽。

夕阳正缓缓沉入山坳，

麦穗镀上最后一层蜜色，

屋檐的影子慢慢拉长，

像一条温热的丝带，系住田埂，系住炊烟，

云朵懒懒游荡，不急着走，

我也不急，

就站在光里，任麦香漫过衣袖，

仿佛整座村庄，正以金黄为信，

轻轻唤我名字。

穗子沉甸甸地弯着腰，

像一群谦逊的赴约者，

阳光一照，便抖落满身碎金，

白墙在远处静候，山影在更远处铺展，

我伸手接住一缕风，

风里全是熟透的甜，

原来丰收不是喧闹的锣鼓，

是麦田低语，是村庄张开臂弯，

等一田香，慢慢走来。

麦浪起伏，如大地舒展的绸缎，

风过处，千重金光翻涌不息，

白墙黛瓦排成一行诗，

山是押韵的尾音，云是轻扬的标点，

我沿着田埂走，

脚步不重，心却踏实，

因为知道，再转个弯，

那扇虚掩的柴门后，

正飘出新麦碾成的面香。

麦穗列队整齐，如待检阅的兵，

却把最柔软的弧度，朝向村庄，

白墙静立，黛瓦低垂，

山在背景里不言不语，只把光一寸寸递来，

云朵浮在蓝里，像未落笔的留白，

我站在这幅画中央，

忽然觉得，

所谓奔赴，不过是心先到了，

脚才跟着麦香，一程一程，走成归途。

风起时，麦浪低语，

夕阳把山影拉得悠长，

白墙在光里泛着温润的旧色，

我站在田边，不急着进村，

只让香浮在鼻尖，光停在肩头，

这一刻，村庄不是地图上的点，

是麦穗垂首时，

大地向人间，轻轻俯身。

夕阳熔金，麦田便成了流动的河，

白墙黛瓦是岸，山是远堤，

云隙漏下的光，像神随手撒的盐粒，

给这丰年添一点微咸的真味，

我缓步而行，

不数穗，不量田，

只把整片金黄，

一寸寸，走成心里的故园。

麦光浮动，如橙黄的雾，

村庄在光里浮出轮廓，

白墙、黛瓦、山影、云边，

都浸在一种将暮未暮的温柔里，

我停步，深深吸一口气——

香是熟的，风是软的，

路是暖的，

原来所谓奔赴，

不过是心闻见了麦香，

脚便自动，朝炊烟升起的方向，

轻轻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