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在山西的最后一个旅游项目是参观大寨。</p><p class="ql-block"> 早就想来大寨,它是一个时代的印记。</p> <p class="ql-block"> 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的口号响彻全国。那时的大寨,光芒万丈,是无数人心中的精神高地。当年单位组织参观大寨,多是党员干部的殊荣,一般人轮不到。</p><p class="ql-block"> 随着时代变迁,大寨渐渐淡公众视野。褪去光环的它,现在是个什么样,很想亲眼看一看。</p><p class="ql-block"> 虽然从未来过,但从另一个方面讲,我又对大寨无比熟悉。导航时直接输“昔阳县大寨”,根本不用查地图。</p><p class="ql-block"> 以为大寨是在山沟沟里,谁知它离昔阳县城仅约十公里。出了县城,很快就到了。</p><p class="ql-block"> 和很多景区一样,需要购门票,48元/人。也和很多景区一样,走进去先是商品、民宿一条街。</p> <p class="ql-block"> 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大寨全面文旅化。全村唯一主街统一规划,两侧所有老式窑洞全部改成民宿、特产店、农家乐、文创商铺,整条街变成大寨商业一条街。</p> <p class="ql-block"> 陈永贵故居就在街上,被奶茶、小米特产、窑洞民宿、农家饭、打卡牌团团包围,商业气直接贴到院门口,瞬间打破历史肃穆感。</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2孔窑洞+3间瓦房,分别是卧室、厨房、接待室,总面积不足80㎡。土炕、旧家具,陈设简朴,虽然配不上“副总理”的身份,倒也贴合他从黄土地走出的农民本色。</p> <p class="ql-block"> 村口不远处有一片三面老旧砖石建筑合围出的空旷平地,是昔日大寨的老广场,也是全村的精神中心。当年陈永贵站在正中门檐下,对着整片广场的全村社员讲话、分派田间劳作任务、宣讲劈山造田的计划,这里是大寨集体劳动精神的发源地。在“农业学大寨”全国热潮里,这里也是所有来大寨学习参观团队的第一站、主迎宾广场。</p> <p class="ql-block"> 三面建筑分别是当年的大寨大队党支部办公地、大队部、粮仓、农具库房、集体供销社、村民公共用房,连通后方整片火车窑洞村民民居。</p> <p class="ql-block"> 随后来到人民公社旧址、大寨礼堂旧址,都只能在门口望上一眼,不得入内。</p> <p class="ql-block"> 继续往山上走,看到不少旧窑洞,有的还挂着“大寨旧村保护点”的牌子。</p> <p class="ql-block"> 我对大寨的熟悉还体现在对大寨的地理名词了如指掌,什么虎头山、狼窝掌,还有七沟八梁一面坡,张嘴就来。</p> <p class="ql-block"> 陈永贵的塑像,在“虎头山景区”。他头裹白毛巾(羊肚毛巾)——他一生最标志性的装扮,脸庞消瘦有棱,额头皱纹深、颧骨突出,刻满风霜。眼神坚定地望向远方,像在凝视大寨的土地。</p> <p class="ql-block"> 塑像后228级青石台阶直通墓园,山势陡峭,我终是未能攀登。听从山上下来的人说,虎头山早已林木葱郁,看不出“虎头”的轮廓。</p> <p class="ql-block"> 三战狼窝掌的事迹我在当年就听说过。狼窝掌是七条山沟里最长、最险的一条,沟深坡陡,全是乱石滩,山洪年年冲田。一战、二战都被洪水冲垮,石堰全塌。不少人就此泄了气,陈永贵偏不信邪,第三次改方案:“人”字形石堰、层层缓冲,终获成功。</p> <p class="ql-block"> 站在狼窝掌梯田边,我努力搜寻“人”字形石堰的样子,它远比我想象中壮阔规整。石堰层叠,依稀可见当年战天斗地的模样。</p> <p class="ql-block"> 部分田里种着开满小白花的作物,我向当地人打听,种的是什么,他用方言回答,我完全听不懂。好在路边有一块展板,介绍所种的作物,叫“钙果”,是一种中国原生、山西原产的野生灌木,极耐旱、耐寒(-35℃)、耐贫瘠,是水果界的“补钙冠军”。</p> <p class="ql-block"> 望着成片的“钙果”,我不禁感慨。当年大寨人拼死造田,种谷子、玉米、高粱,只为解决温饱;如今山河安稳,温饱早已不再是这片土地的难题,<span style="font-size:18px;">梯田开始种经济作物、生态作物,既守住水土,又发展增收。</span>梯田的种植结构,早已悄然发生变化。</p> <p class="ql-block"> 梯田是大寨的标志。可惜大部分梯田都没有作物长出。黄土裸露的样子,反倒契合我心中大寨的旧貌。</p> <p class="ql-block"> 大寨的地,如今由谁来耕种呢?年轻人外出谋生,中年人投身景区文旅、务工经商,几乎没人再守着梯田务农。大片早年开垦的梯田早已退耕还林,种上林果树木;余下保留的少量耕地,由村集体统一流转、统筹托管,只种玉米、杂粮,早已不是当年赖以生存、精耕细作的粮食生计,更多只是维持梯田景观、守住田埂原貌。</p> <p class="ql-block"> 据说,陈永贵时代的大寨铁姑娘队队长郭凤莲还在大寨,当带头人搞起旅游、办企业,从“铁姑娘”变成了“铁奶奶” 。</p> <p class="ql-block"> 最后,我特意来到位于半山腰的那整条连排“火车窑洞”。那是1964年洪灾后陈永贵带领大家亲手修建的大寨全村人的家。当年规划:一户一孔窑洞,家家户户在这里生火做饭、居家过日子、生儿育女。在那个全国农村普遍土坯矮房的年代,大寨这排统一砖石拱窑、宽敞高大、冬暖夏凉的房子,是全国农村天花板级别的民居,也是大寨鼎盛时期的标志。</p> <p class="ql-block"> 当年户户炊烟、鸡鸣狗吠的地方,如今整个街巷干净到过分,没有生活垃圾、没有晾晒衣物、没有锅碗烟火、没有生活杂物、没有居家痕迹。有的是门口铁筐码满的整囤玉米、墙面垂挂的玉米串、谷穗、稻草,全部都是景区统一摆放的拍照道具。</p> <p class="ql-block"> 另一侧突兀支起的一排遮阳伞,整齐划一的桌椅,更与乡土和怀旧的设定格格不入。</p> <p class="ql-block"> 空旷寂静的石板长街,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我喊了几声:“有人吗?”四下寂静无人应答。满心奔赴的崇敬,到头来情怀尽数落空,全是物是人非的失望与怅然。</p> <p class="ql-block"> 为什么费劲巴力打造的“特色民宿”却常年闭店、全部空置呢?</p><p class="ql-block"> 了解一下大寨的游客结构就不难回答这个问题了。游客中95%都是党建研学大巴团队。游客下车直奔陈永贵故居、大寨展览馆、虎头山这几个核心打卡点,看完拍照、听完讲解,立刻集合上车离开。极少有人会在此留宿闲逛,精心改造的窑洞民宿自然无人问津。</p> <p class="ql-block"> 我的最后一个问题是:大寨人去哪儿住了?答案是:大寨本地人全部搬到后山新村的新楼房、新小院居住,白天下山做生意,晚上回新村生活。</p> <p class="ql-block"> 大寨参观完毕,心里多少生出几分怅然。岁月流转间,旧日的烟火痕迹慢慢淡去,留存的也只剩标志性的标语、梯田与冠以时代名号的民宿(铁姑娘饭店、铁肩膀炕头饭店)。</p> <p class="ql-block"> 一个艰苦奋斗的时代已然远去,随着我们这一代人慢慢老去,这份情怀或许会渐渐被淡忘。依托历史红利维系的景区,如何才能留住逝去的岁月和人心,值得思考。</p><p class="ql-block"> 好在梯田依旧绵延,石堰静静伫立,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内核从未真正消散。只要这份精神被传承、被铭记,大寨就能在新时代里,走出更踏实长远的前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