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记忆里的老街与照相馆

岁月静好

儿时每次翻到这张相片的时侯，总缠着姥娘追问不休。四岁那年照相的情景在记忆里早已模糊，那条老街在我照相之后不久就拓宽了，由原来的五米拓宽到十二米，拆掉了那些古老的店铺，石板路变成了砂石路。

每当我问起的时候，姥娘便细细地给我讲述那天照相的往事。姥娘说那是杏树开花的早春，阳光暖暖地照在小城老街的石板路上；说古老的照相馆很小很小的；说我照相时的娇憨乖巧的样子。那些零散的片段慢慢拼凑成清晰的画面，在脑海里浮现出一帧帧温暖的场景。

四岁之前，我跟姥娘住在农村老家，从没拍过一张相片。一九五六年春天，随姥娘来到父母工作的小城。有一天上午，母亲对姥娘说：“今天领着小丫头照相去。”姥娘一听，立刻忙活着给我拾掇，先用温水洗了脸，再用木梳给我梳了两个羊角辫，系上红绸布的蝴蝶结，又换上一身干净衣裳。

姥娘和母亲一人牵着我的一只小手，慢悠悠地走在小城南北大街的石板路上。那时的小城古朴宁静，不宽的街道两边有百货店、邮电局、戏院、旅店、还有理发铺子和卖油条胡辣汤的粥铺。经过卖油盐酱醋的杂货店时，店里飘出浓浓的酱香味。有个半大小子在路边卖葵花籽，大声吆喝着：“卖瓜子喽，二分钱一包。”

不是逢集的日子，街上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大姑娘、小媳妇挎着箢子，边走边说笑着；偶尔有老汉坐在毛驴车上，喊一声“嘚驾”，小鞭子轻轻抽在驴屁股上，小毛驴便迈开四蹄，在石板路上得啵得啵地跑起来。刚从乡下进城的我瞪着好奇的眼睛东张西望，姥娘揉着我的头笑说：“小丫头可见了景啦。”

到了南北大街的南头再往东走，就是小城的东西路，路南便是照相馆。青砖灰瓦，两扇暗红的大门，门的上方挂着一块长方形的木牌。母亲指着牌子告诉我：“这是照相馆。”

母亲牵着我的手进了大门，门口有个木头柜台，里面站着个年轻的姑娘，热情地打着招呼：照相吗？母亲说是给小丫头照相。我仰头望着柜台后面，那面墙上挂着大大小小的相框，里面嵌着各种各样的相片，有漂亮的姑娘、帅气的小伙、可爱的娃娃，还有温馨的全家福，相片里的人都穿戴齐整，有的神情严肃，有的眉眼带笑。母亲交钱开票后，姑娘说到里面去照吧。

又进了一道侧门，里间是照相的地方。一个叔叔站在一台大机器的后面摆弄着，机器上盖着一块黑红两色的布。房间东面墙上挂着一幅背景画，上面有蓝天白云、亭台楼阁。房顶上的大玻璃射进来明亮的阳光，房间里还有小木马、宝宝椅等拍照道具。靠东墙摆着一条窄长的板凳。

叔叔把我抱上板凳，把我的头摆过来摆过去，摆好姿势后叮嘱我道：“别动了，看着前面。”我乖乖地坐着，一动也不敢动，目光直直地望向前方。他拉开黑布，把头伸进去，手里捏着个橡皮球似的东西，说着“很好，笑一笑。”第一次照相的我根本笑不出来，一脸的严肃。只见他把那皮球轻轻一捏，停了一会，叔叔笑着说：“照好了，小丫头真乖！”我仍僵着身子坐在凳子上，母亲走过来把我抱下来，笑着说：“照完啦。”

那之后的日子，我天天问姥娘几遍：“我的相片好了没？”一天傍晚，母亲下班回家，从布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纸袋，从里面抽出一张小小的相片。我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只觉得太神奇了，相片里胖胖的小丫头瞪着大眼睛，正望着我。母亲笑着说：“傻丫头，这就是你呀。照相馆的同志说照得好，把底片留下了，要放大一张做样本呢。”姥娘拿着相片端详着说：“小丫头还真是好看呐。”



六十年代初期，在南北大街东面重建的人民照相馆是小城唯一的照相馆。我在那拍过小学、初中毕业照、拍过和同学的合影及全家福。六十年代末期到七十年代，我的发小同学在照相馆工作。照相馆增添了许多新设备，拍出的相片更是好看。我在那里拍了许多美美的相片。



七十年过去，时代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照相馆到影楼，从普通照片到写真摄影。家家户户拥有了照相机，从海鸥到柯达、从胶片到数码、从黑白到彩色，如今更是人人都用智能手机，随时随地可以拍照，拍的照片数不清。可人生里的这第一张相片，始终是我最珍贵的那一张。



这张相片是一九五七年夏天姥娘带我和弟弟去无锡时和大舅、表姐和表弟在公园拍的相片，是我人生中第一张外景相片。

用ai修复过的照片，更加清晰。但我还是喜欢那张经历了七十年风风雨雨的老照片，那上面藏着姥娘和母亲的爱，藏着我再也回不去的童年。

文章制作：岁月静好

美篇号：483646

图片：来自自拍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