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记忆中的草原,犹似一个梦,一个前世今生约定的草原之梦……</p><p class="ql-block"> 走进草原,就是走进辽阔和苍莽。每游历一次,内心就会起伏跌宕,就会觉得大自然的生命音律,或许首先是通过草原来奏响,然后漫延开去,向着无垠的远方。于是,草原似乎就成了生命的世界,是风、雨、雷、电循环往复的交融,是牛羊马群的故土,也是飞鸟走兽驰骋的疆场。事实上,气候的阴晴转换,风雨的昼夜交替,所有丝微或宏沉的变化,都是草原之于人而形成的情结或情愫,离开了人,草原或许也就只是一个大自然的符号。</p> <p class="ql-block"> 印象或感受最深的一次,是若干若干年前随一个文化工作队走进的禾布克赛尔大草原。其目的,是送文化下乡,即为草原牧区送去各类图书和文化用品,以及放映影视节目等等。</p><p class="ql-block"> 其实,草原并非都是人们想像中那样风吹草低见牛羊般一马平川和一望无际,而是既有平川又有山地,既有戈壁又有流溪,根本没有既定的道路可通行。这样,车子便无法开进草原,就只能以马代车,即这一牧区与下一牧区的马队轮番接送。</p><p class="ql-block"> 于是,就来来回回在大草原上无休止地穿行。过滤掉时间,那时对骑马的感觉以及对草原的印象,虽然现在回想起来很富诗意,很富小布尔乔亚的审美情趣,但彼时却一切都很具体,因为每天的车马劳顿和循环重复,不得不让诗意变成了疲惫,新鲜变成了单调,审美变成了厌倦。</p> <p class="ql-block"> 如果,复制以往草原印象,那一定是辽阔无垠,骏马奔驰和马头琴声悠扬的地方,一定是心心念念诗与远方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然而,眼下的禾布克赛尔草原远不是那么回事。如若忽略眼前,放眼向天际望过去,确是一遍遍绿茵栉次相连,呈现出一片无尽的绿海,但回过头来,则是在无数马蹄踩踏过的草泥里,一片片被压扁了的草茎,伴着半绿半颓的坑洼,正顺着人们的视野向前延伸,甚至有时候,还会不觉间呈现出一段段缀满沙粒秃然裸露的褐色戈壁。</p><p class="ql-block"> 于是,此时的草原就显得急促而琐碎,好像急需绿草和泉水来浸润一样。这或许就是想象与现实的差距,即如你不断地渴望一种新的事物或新的生活出现,而事实却让你瞬间失望了,因为它与你的想象实际上还存在着长长的距离。</p><p class="ql-block"> 不过,尽管如此,草原的宽广和蜿蜒,还是依然划向朦胧的远方,依然觉得草原的前面一定隐匿着人们不能释意的神秘,依然证明着禾布克赛尔大草原亘古的存在与原始的密藉。</p> <p class="ql-block"> 骑马于我来说,是一次难忘的经历。它绝不同于在一些旅游景点的骑马留影,那仅是一种摆设,人和马都是属于花架子。草原的骑马则意味着身临其境,纵横驰骋,与骑马照相距无以里道计。</p><p class="ql-block"> 在初上马背的时候,蒙族向导就反复叮嘱我们,要将缰绳放松,不能勒紧,更不要用双腿拍打马的肚子,否则马就会迅速奔跑起来,失去控制,就意味着危险。</p><p class="ql-block"> 事实上,我刚跨上马背的时候,不说跑,即便是慢慢走,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好像整个身子悬在了半空中似的。待得走了好长时间的一段路,才渐渐有了一种坐实感,才算真正适应了。或许,正因自我感觉适应了,就开始加快速度,就想策马扬鞭飞奔在禾布克赛尔大草原上了。此时,又或许是基于心理的原因,竟感到地下的草丛也越来越茂密,心胸也豁然开朗了起来。</p><p class="ql-block"> 这时候的远处以及四周,就逐渐看到了羊群或牛群,咩咩声和哞哞声也依稀可闻;而且,左右两方斜望过去,还有稀疏的松树林或白杨林若隐若显,大约是从低凹处冒出来;间或,又有鸟儿在空中旋飞,一会从后面向前飞去,一会又从前方转回来从我们的头顶上掠过,一闪一闪,在阳光里绽出彩霞,不知何时起,或许夜雨之故,竟有一湾彩虹划出半圆,犹似朦胧中的天堂之门,一时间彩云飘绕,万象甦生,顿时让草原频现出了无限的希望与生机。</p> <p class="ql-block"> 不一会,马队就进入到了一处倾斜而下的峡谷里,乍一看,整个峡谷全被松树与杨树的浓荫所覆掩,小路则弯弯曲曲地盘绕在斜坡间。再斜下去,还会听到有一股流溪在顺着小路的右边或左边潺响,在阳光透过树叶缝隙的拂照下,正溅起银色的光波。</p><p class="ql-block"> 林子里交响着各类说不请名称的小鸟的鸣唧声,唧唧喳喳似与溪水交相对唱。小路的地面凸凹不平,满是雨水浸泡后的泥滩,里面缀满石粒,一些从树上掉落下来的枝桠叶片也渗进其间,马蹄踩下去即发出嗞嗞嗞的响声。</p><p class="ql-block"> 这时候,蒙族向导就在前面,不停地用马鞭抽抛泥粒垭枝来清理路面。他一边甩鞭一边又高声叮嘱大家慢慢走,不要让树枝绊住马蹄。只见他高扬起马鞭,先在头顶上猛甩一个弧旋,然后鞭子落地,路面的杂物就随着唿唿唿的风声,纷纷坠落到了峡谷里去。</p> <p class="ql-block"> 不多久,马队就由峡谷底向上缓缓地绕上去了。抬眼一望,又是一片起伏不平的草原。此时不知何故,突然回首,后面的峡谷已经消失了,只有冒出来的树梢上,还泛着颤动的阳光,宛如一个短梦倏尔消逝了。其时已是正午,阳光慢慢变烈,晒得地上的绿草浸出水气,泛出光亮,像是刚被雨水冲洗过一样。</p><p class="ql-block"> 这其间,向导告诉我们说,牧区已经不远,前面也基本上是平坦的草地,大家可以松散开了。于是,马队迅速分散开来,马蹄声也急骤起来,由原来的慢走变成了嘀嘀哒哒的小跑。无疑地,我也扬起了马鞭,向马的右侧猛抽了一下,马雯时就将两条前腿向上提起来,喷了几个响鼻,然后双蹄落地,头向左一甩,就开始小跑了。大约,真正意义上的骑马从此时才算正式开始。之后,在去各牧区反来复去的草原行程中,大家基本上都能驾驭马缓急奔跑的速度了。</p><p class="ql-block"> 不知不觉,我们的马队终于到达了第一个牧区。</p> <p class="ql-block"> 所谓的牧区,实际就是散落开来的十几幢毡房,或者说蒙古包。这个牧区的东北面,是一片从上至下延绵过来的草地,犹似一张硕大的绿色地毯,从天边斜铺过来搂住了毡房;左南面,在草丛中隐有一洼溪泉,正潺流淌,草原人择水草而居,大约就是如此的。</p><p class="ql-block"> 不一会儿,我们就在草地中央一幢最大的毡房前停下来了。迅速地,一大群老老少少的牧民们就涌了过来,将我们团团围住。他们的穿着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即上身都是单衣,下身则是棉裤并套在毡靴里,这或许就是象征草原温差的雨晴表。出面接待我们的是一位60岁上下的老人,很枯瘦,象褪去绒毛的骆驼,不过,眼晴却十分明亮。向导说,老人是这里的最珍贵者,即族长或领导的意思。果然,片刻功夫,老人就安排两位小姑娘给我们敬奶茶,每敬一下,就要蹲一下身子,表示一种民族礼节。一番敬献过后,我们就分別住进了安排好的蒙古包里。我所入住的就是这幢最大的毡房,里面空间很大,容住十几个人没问题。牧民们为了接待我们,把里面基本腾空了,一些箱子、柜子均叠放在四角,上面盖上毛毡;中间立着一个火炉,铁皮烟筒直直地穿出顶棚。由于是夏天,没有生火,煮饭就在毡房外面。我注意到,即使地上铺了几块毛毯,其缝隙间依然裸露出了被压扁了的羊粪或牛粪,与同样被压扁的杂草混杂在一起,交织出一种异样的草腥味。</p><p class="ql-block"> 待我们安顿好后,那位老人就走进毡房里来,其半躬腰,右手捂在胸前,左手向外伸,意思即请我们出去吃饭了。吃饭的地方靠近溪泉,分出间隔铺了几团毡子,意即席位。于是,我们就按蒙族人的规矩盘腿而坐,开始品尝刚炖好的新鲜绵羊肉。除了炖羊肉外,还同时摆有酥油饼、红糖、干果、生胡萝卜、洋葱,以及铜壶里熬好的奶茶,等等。想来,或者说毫无疑问,在这近乎与世隔绝,近乎梦一样的禾布克赛尔大草原的天地一隅,这种规格,应该与我们汉族人的春节是同等的。</p> <p class="ql-block"> 正当我们吃得津津有味的时候,从东面高坡的松树林里,骤然卷过来一阵烟尘,并带出清脆的马蹄声。</p><p class="ql-block"> 仅一瞬间,我们就看清了,原来是几个十来岁的小孩在遛马玩耍。</p><p class="ql-block"> 他们骑的马似乎都没配坐垫和马鞍,只配有勒住马头的缰绳,尽管如此,他们却在马背上跳来跳去,就像玩木偶般轻松自如,即使有人从马背上摔下来,也仅在草地上翻一下身,用手横抹一下脸,即刻又翻跨上马背,并嘻笑着奔驰开来。这一幕,给我留下了深深的印象,即便在当时,我也在想,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人,他们的神经会脆弱吗?他们会莫名其妙地无病呻吟吗?难怪,在古时生产力普遍低下的状况下,这种马背上的民族能够横扫欧亚,称雄世界,其深层的原因,或许就可以追溯到这里。</p><p class="ql-block"> 之后,在草原的穿巡中,就是大致的重复。待得我们返回禾布克赛尔县城招待所后,几乎每个人身上都长满痱子,而且走起路来,全身都自觉不自觉地向前倾,形似木偶,大家你笑我,我笑他,显得怪异而有趣,这也成了草原之梦不可或缺的补充。</p><p class="ql-block"> 这是我一生的难忘之旅。</p><p class="ql-block"> 没有宏大的叙事,没有刻骨铭心的大起大落,却永远无影无声地“不思量,自难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中国爱乐乐团: 《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p> <p class="ql-block"> 原创制作 : 塞外布衣人</p><p class="ql-block"> 图片 : 来至网络</p><p class="ql-block"> (作品446)</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