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诗文品读赏析1206：宋 潘阆 落叶

邹红兵

落叶

宋 潘阆

片片落复落，园林渐向空。

几番经夜雨，一半是秋风。

静拥莎阶下，閒堆藓径中。

谷松与岩桧，宁共此时同。

译文

树叶一片又一片，不停地飘落，

整座园林渐渐变得空旷萧瑟。

几番经历夜里冷雨敲打，

落叶飘零，大半都是萧瑟秋风催落。

落叶静静簇拥在长满莎草的台阶之下，

又闲散堆积在生着苔藓的小路当中。

山谷里的青松、岩畔的古桧，

岂能和此刻飘零落叶的境遇相同呢？

注释

1. 落复落：落了又落，形容树叶接连不断飘落。

2. 渐向空：渐渐变得空旷寂寥，指林木树叶凋零，园林失去繁茂之态。

3. 几番：多少次、好几回。

4. 经：经受、遭遇。

5. 莎阶：长满莎草的台阶。莎，多年生草本植物，丛生水边阶前。

6. 静拥：静静聚集、簇拥堆积。拥，聚拢、围积。

7. 藓径：遍布苔藓的小路。藓，苔藓，多生于阴凉幽静之处。

8. 谷松：生长在山谷间的松树。

9. 岩桧：生长在岩石上的桧树，为四季常青的松柏类树木。

10. 宁：岂、难道，表反问语气。

11. 共此时同：岂能和此刻凋零的落叶境遇相同。

作品简介

《落叶》是北宋诗人潘阆创作的一首五言律诗，以秋日落叶为吟咏物象，借秋林叶落之景抒怀寄意，是咏物写景诗中的清雅之作。

全诗通篇围绕落叶铺陈描摹，开篇“片片落复落，园林渐向空”，直白勾勒树叶纷纷飘坠、园林由繁转疏的萧瑟秋容；颔联“几番经夜雨，一半是秋风”，点出落叶飘零的缘由，夜雨几番冲刷、秋风阵阵吹拂，催得木叶凋零，把秋意的清冷渲染得真切自然。颈联转写落叶归宿，静静堆积在长满莎草的台阶之下，闲散零落于遍布苔藓的小路之间，画面静谧淡远，自带清幽孤寂的意境。尾联笔锋宕开，以山谷青松、岩上古桧作对比，松桧四季常青、不随秋气凋零，反问其怎会与寻常草木一同飘零，既赞美了青松古桧坚贞耐寒、傲然独立的品格，又暗含诗人不随世俗浮沉、坚守本心的情志。

诗作语言质朴浅白，不事雕琢，由写景到状物，再由物及情、托物言志，以寻常落叶之景，写秋日清寂之境，寓高洁坚守之心，情景交融，韵味悠长。

创作背景

此诗为北宋初年诗人潘阆所作，具体年月无确载，当是诗人秋日见园林叶落、萧瑟空寂之景，触景生情而作。

潘阆一生疏狂漂泊、屡遭贬谪，长期颠沛流离、仕途失意 。诗中借落叶飘零、随风委地，暗喻自己身世沉浮、命运无依；末句以谷松岩桧的常青反衬落叶之凋零，寄托不甘沉沦、自守孤高的情怀。

作者简介

潘阆，北宋初年著名诗人、词人，字逍遥，自号逍遥子，大名人士。生性疏放狂逸，淡泊功名，一生流连山水，性情洒脱不羁。

他早年混迹京城，结交文坛名士，与王禹偁、林逋等人诗文唱和。后因涉朝堂风波避迹江湖，漫游吴越山水之间。其诗作格调清寂淡远，多咏秋景风物、山林隐逸之情，语言浅淡却意境幽深，这首《落叶》便是其咏物抒情的代表作。

潘阆词作亦负盛名，《酒泉子》组词尤为传世，笔致空灵飘逸，自成一格，著有《逍遥集》留存后世。

品读赏析

潘阆的这首五言律诗《落叶》，是宋初咏秋咏物的经典佳作。全诗以秋日落叶为核心意象，由远景写到近景，由写景转入抒怀，笔墨清淡空灵，意境萧瑟静远，既描摹出深秋园林落叶飘零的实景，又借落叶寄寓自身孤高淡泊、坚守本心的情怀，情景相融，意蕴悠长。

首联“片片落复落，园林渐向空”，开篇便铺展深秋凋零之景。“片片”叠词落笔，细碎轻柔，勾勒出落叶纷繁纷飞、连绵不断的模样；“落复落”三字极有韵味，写落叶落了又落、飘歇又起，没有骤然的零落，只有日复一日的缓缓凋零。后句“园林渐向空”，一个“渐”字堪称诗眼，写出秋意慢慢浸染、枝叶慢慢褪尽的过程，昔日草木繁茂的园林，在落叶不停飘坠中，一点点变得疏朗空旷，清冷寂寥的秋况扑面而来。

颔联“几番经夜雨，一半是秋风”，顺势探寻落叶飘零的缘由。诗人不直白感叹秋寒，而是落笔于“夜雨”与“秋风”：经受过多少次深夜冷雨的敲打，又大半被萧瑟秋风卷落。夜雨凄寒、秋风凛冽，两种秋日常见的意象叠加，既点明了落叶凋零的自然天时，又渲染出寒凉凄清的氛围，让落叶的飘零多了几分无奈与苍凉，极简的字句里藏着深秋的清冷况味。

颈联“静拥莎阶下，閒堆藓径中”，镜头由整片园林收至庭院小径，描摹落叶落地后的姿态。长满莎草的台阶下，落叶静静聚拢簇拥；覆满苔藓的小路间，落叶悠悠闲散堆积。“静”与“閒”二字是点睛之笔，落叶无声无息、不扰不喧，安然卧于阶前径间。而莎阶、藓径本就是清幽僻静、少有人迹的隐逸之景，落叶栖身于此，更添一份孤寂安闲，景物之中悄然融入诗人恬淡疏离、不恋尘嚣的心境。

尾联“谷松与岩桧，宁共此时同”，笔锋陡然转折，以反问拓升全诗意境。山谷间的青松、岩石上的桧树，皆是四季常青、傲立霜寒的坚贞之木，怎能和此刻随风飘零、归于尘土的落叶一样呢？诗人以松桧的苍劲长青，反衬落叶的飘零萧瑟，形成鲜明对比。这不仅是草木品性的对照，更是人格志向的自喻：世间有人如松桧，坚守风骨、傲然独立；亦有身如落叶，淡泊沉浮、安于清寂，不愿趋时媚俗，守住内心的本真与孤傲。

整首诗章法层层递进，从落叶纷飞的全景，到风雨催落的缘由，再到阶径堆叶的近景，最后以松桧反衬抒怀收尾。语言浅白质朴，不事雕琢，却炼字精准、画面感极强；以秋景写心境，以草木喻人格，把深秋的萧瑟之美与诗人孤高淡泊的隐逸情怀融为一体，尽显宋初诗歌清峭淡远的独特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