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刚刚与春城蓝花楹的紫雾挥手作别,三百公里外的攀枝花,已用盛开的红花楹铺展出另一重天地。仿佛花事自有信使,一路追赶着我们的脚步,在滇川之间,完成了一场热烈的交接。 </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红花楹,学名凤凰花,又名火树。这名里藏着身世——它原生于非洲马达加斯加的旷野,却怀揣着迁徙的胆魄,在全球热带与亚热带的土壤里扎下了根。树干拔地而起,枝桠舒展如巨伞,撑开一片浓荫;待到初夏,便将积攒了一春的炽烈,尽数泼洒在枝头。那漫山红遍的花,不是浅尝辄止的娇羞,是燃透的炭火,是熔化的岩浆。人们以“叶如飞凰之羽,花若丹凤之冠”为其命名,既道出其灵秀,更点破那份挟风带雨的野性张扬。若说蓝花楹是优雅浅笑的闺秀,凤凰花便是仗剑天涯的侠客——一身傲骨,满腔赤诚。温婉与豪放,两种浪漫,各呈极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攀枝花,据说这是中国唯一以花命名的城市,素有“花是一座城,城是一朵花”的美誉。它静卧于川滇交界,被攀西大裂谷轻揽入怀,海拔一千一百米的高程,让阳光的吻痕格外绵密。可谁能想到,这般被花簇拥的城,最初的底色竟是被山岩覆盖的矿山。上世纪六十年代,三线建设的号角响彻山谷,数十万建设者奔赴这片“七户人家一棵树”的荒坡,用六十载风霜,建起这座工业化重镇,将钒钛磁铁矿的黝黑,淬炼成工业中国的筋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座城市,于我既陌生又熟悉。说陌生,是因为我第一次走进这个城市。说熟悉,是因我的堂姐两口子,这对毕业于60年代中国人民大学的高材生,原本留校任教,但在十年动乱初期却被下放到攀枝花(当时被称为渡口市)砖厂劳动,有幸成为最早一批的建设者。在副食品匮乏的年代,为了养儿育女,他们不得不在辛勤劳作之余,开荒种菜、养鸡生蛋。而我的父母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从京城给他们寄肉松。后来成为川大教授的老俩口,说起这十几年“苦日子”的琐碎,仍感慨不已。而渡口一一攀枝花的名字,也深深刻进我儿时的记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据说这里还是四川唯一的亚热带水果基地。汁多肉厚、酸甜可口的芒果,从5月一直吃到12月。可惜行色匆匆,来不及到水果市场体验一番。</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对游人而言,攀枝花最引人注目的,不是矿石的黑、芒果的黄,而是到处盛开的市花一一木棉花和凤凰花。木棉花亦名攀枝花,春节前后开放,因花形硕大、花色鲜红,树干高大挺拔而被称作“英雄树”。而凤凰花则在四月下旬至五月下旬开放,大街小巷、田野山坡淹没在一片连一片的花海之中,整个城市仿佛都在燃烧,红的让人窒息,美的动人心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占地五百亩的凤凰花公园,藏着四川最大的凤凰花秘境。1983年,攀钢的建设者们挥镐破土,将两万余株凤凰树苗植入坡地。四十余载光阴流转,当年的幼苗已蹿成林海。每逢盛花期,凤凰花便挣脱一切束缚般怒放,铺天盖地,将整座山染成流动的火焰,连风过处,都裹挟着灼烫的芬芳。我们去时,正值4月下旬的初盛期,沿步道拾级而上,花树散布在绿野间,一簇簇一丛丛次第绽放,如国画中点染的浓烈朱砂,预告着一场盛大花事闪亮登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转往金沙江畔,登高远眺江景。江水如一条碧带,蜿蜒穿过楼群、高架桥与拉索桥的臂弯。江岸的凤凰花树如同点缀在绿带上的一颗颗红玛瑙,艳得像是从天边裁下的云霞。</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春苗巷与相邻的苏铁中路,是观赏凤凰花最热的打卡地。春苗巷口,几棵老树枝干虬结交缠,红艳艳的花朵开得格外灿烂,与近处的红砖老墙、远处的旧日厂房遥相呼应,岁月的糙与花海的柔交织成一道独特的景。绿荫筛落下光影,花瓣轻落在石径,人似乎被这复古的温柔包裹。随着快门轻响,以老树和红花为背景板打卡拍照的游客,伴着这红,这绿,这光影、个个成了笑逐颜开的花仙子。</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相邻的苏铁中路,另有一番景致。两侧凤凰花树相向而生,枝叶在头顶交握,搭成一道遮天蔽日的红色花穹。置身其间,仿佛穿行在燃烧的长廊,连呼吸都被染上滚烫气息。随手一拍,便是一帧浓墨重彩、如火如荼的风光片。</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走在这座被阳光偏爱的城区,处处感受到一种灼人的热。不仅仅有气温飙升至三十六度带来的体感热,满城凤凰花开送入眼中的视觉冲击热,还有当年激情燃烧岁月让人沸腾的一腔血热。当站在三线建设博物馆前,望着墙上那些泛黄的影像,你会感慨,几代拓荒者把日子过成了火,将荒山烧成了城。而这座城市的魂,便在钢筋铁骨间跃动,在至今未曾冷却的热血中奔涌。而凤凰花,就是将火红年代的赤诚,酿成了这片土地岁岁年年、年年岁岁的芬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从老城区斑驳的楼宇,到略显沉寂的厂矿,能触摸到一座资源型城市爬坡过坎儿的难、转型发展的痛。然而转身望向新城区簇新的轮廓,尝一口特色餐厅里热气腾腾、鲜的直掉眉毛的土鸡蘑菇火锅,又仿佛感知到它蓄力新生的脉动蓬勃。如果说攀枝花是象征当年艰苦奋斗的城市风骨,那么此刻满城燃烧的凤凰花,是不是昭示着这块土地正在凤凰涅槃、浴火重生?答案,也许就在这绵绵不绝的花季中。</span></p> <p class="ql-block">因叙述需要、数张图片取自网络,特此说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