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五一小长假,久没回嘉兴的儿子回来了, 晚饭时问儿子,回来两天计划哪里转转?他答: 到处人从众,不想动了,明天去外婆墓地祭扫一下,能进你们搬空的民丰厂区转转也行。</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一家人去民丰老厂区,空旷的厂区没有了机器声和人影,显得空旷冷寂,马路上半尺厚的落叶,绿化带的藤蔓爬向马路,空中的电缆、蒸汽管、水管架子,被疯长的树枝和藤蔓遮挡。</p><p class="ql-block"> 有留守老人看门,见了认识我,我却叫不出名字。老厂区我工作了45年,换了多个部门,这里的一草一木是如此熟悉,闭上眼也不会走错。</p><p class="ql-block"> 民丰是1923年建厂老企业,是个花园工厂。业余大楼前两棵百年香樟,有保护铭牌,老紫藤和长廊也80多年了,这里曾经是最漂亮地方,现在被齐腰野草吞没,紫藤缠住香樟,遮天蔽日。</p><p class="ql-block"> 94岁去世的舅舅,1949年技校毕业照片在花园拍摄;多次团代会在这里留影,这里留下了数代共青团人的记忆。</p><p class="ql-block"> 79年二楼组织学青年舞,男一排女一排,面对面手拉手,坐两边的年轻人,只看不跳,心里蹦蹦跳,没人有勇气上去,我是团支书,只得先走入舞池,拉住女伴的手,脚僵硬得像木偶……想不到手拉手的青年舞,是改革风气的先导。</p> <p class="ql-block"> 走到1970年我工作的车间,门锁着,边上铭牌“嘉兴市历史建筑——民丰造纸厂厂房”,两台纸机将成为博物馆馆藏。</p><p class="ql-block"> 熟悉的大门,数十年没变,墙边雨水管破裂,墙缝渗水处,长出一棵碗口粗树,把墙挤得往外突出。墙边是一块水泥黑板,这是50年前车间黑板报。</p><p class="ql-block"> 清楚记得,77年6月底,为纪念7.1,我告诉宣传委员谢铁棉,出一期黑板报,第二天黑板报出来了,端庄秀气的粉笔字,彩色花边,内容和形式、速度都无可挑剔,我惊讶!</p><p class="ql-block"> 慢慢知道,她的工作和为人也无可挑剔。我这辈子最庆幸一件事,就是她成了我的妻子。</p><p class="ql-block"> 儿媳妇听我讲时笑了: “朵爸,朵朵,快跟阿爷一起到黑板旁,三代人拍个照,没有这块黑板,可能没有现在这个甜蜜的家呢!太有趣了……”</p> <p class="ql-block"> 80年夏天,一直为团支部没有经费苦恼的我,去冰棒厂预订两千支雪糕,找了箱子做了盖,翻出一条民兵值班的棉被。</p><p class="ql-block"> 下午三点,冒着毒太阳骑三轮车去批了八百支雪糕,半途三轮车脱链了,折腾着装上,两手和脸上汗水加油污,成了花脸。</p><p class="ql-block"> 到厂叫上王少英王真芳,三人一个个车间叫卖,晚上去冶金厂露天球场,球场放着电影,三轮车旁围满了人,一个收钱一个发雪糕,又到民丰二邨,师傅们在纳凉,嘻笑间八百支雪糕很快卖完,三人全身湿透,一清点赚了11元。</p><p class="ql-block"> 连续卖了几个下午,预订的两千支卖完,付了本金再预订四千支,那个开心的笑,至今印象深刻。</p><p class="ql-block"> 到了10月,去供应科按废品价批了100只用过的麻袋。第二天东方微白,我骑三轮车到南门菜场摆摊卖,在茶馆前铺了纸,上写1.30/只,问的人不少,买的人也多。</p><p class="ql-block"> 近 7点我要上班了,常建学骆建华来接我了。11点不到100只麻袋卖完,赚了34.2元,大约当年一个人月工资。</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没赚多少钱想办小乐队了,去行政开了介绍信,去工会办了社会集团购买证,跟郑健去苏州买乐器,没有介绍信和购买证,有钱也买不到乐器,这就是当年的计划经济。</p><p class="ql-block"> 苏州买了二把小提琴,一把扬琴,一套笛子等,总计150多元,超支了。</p><p class="ql-block"> 5、6人打扫了一天,一间闲置的仓库清理干净,搬来黑板和长凳,吕钦达师傅来上第一堂乐理课。</p><p class="ql-block"> 乐器买来后,陈林铨、王为义4人想学小提琴,周金钱想学扬琴,王国良想学手风琴……乐器不够了,三班倒难训练,热情也参差不齐,坚持没多久散了,但培养了几个爱好者,努力过了,只剩下了记忆。</p> <p class="ql-block"> 70年代末厂里大搞基建,到处是大会战横幅。78年1月大会战是新建制桨车间挖地基,车间分到144立方挖泥任务。</p><p class="ql-block"> 付杏花、戎国震、朱作玲……一批年轻人小年夜开始到大年初二,连续4天挖泥、装筐、抬泥。虽是冬天,衣服都湿了,肩肿了,拿碗的手在抖。走跳板时,怕掉下去,还是掉了下去,一屁股摔到泥水坑里,成了泥人,还好不高,没伤着骨头。感冒了也没吭一声,头昏眼花咬着牙,好在年轻,坚持着也过来了。</p><p class="ql-block"> 上中班的午饭后来了,做到三点半接着上班,夜班的下午也来了,没有强求没有报酬,奇怪,那时的人,就是有如此的热情和干劲。任务如期完成了,每人奖励一双解放牌球鞋。</p> <p class="ql-block"> 78年团支部组织数理化补习。找了郑健任老师,从初一数学物理开始,每周2次,地点放在音乐课的小教室。</p><p class="ql-block"> 5月26日傍晚,周金钱、石禺、高清波、孟进……都提前来了,第一课是数学,从实数开始,讲正负数,一个月后考一元一次方程,我考了70分……</p><p class="ql-block"> 再后来厂里职工初、高中补习班开办了,车间停了,都去地下室上课了,数学、物理、英语、电工学,整个学习热情上来了,冷清的教育科成了热门科室……</p><p class="ql-block"> 中央台英语开始了,买不到书,郑健的书借来,抄一课听一课,英语单词分别贴在桌子、椅子、窗户上,这是“英汉对照”读法,早晨背晚上背,无奈要补的东西太多,又是上班又是上课,前一课没搞明白后一课又来了,听时明白做题时糊涂了,半懂不懂来不及消化……跌跌撞撞学了几年,还是补了不少。</p><p class="ql-block"> 当年最响亮口号是“为中华崛起而读书”,每个人一心要补回失去的十年,现在还在为当年的青春热血感动。</p> <p class="ql-block"> 从破败的民丰老厂房出来,满是感慨,人和物一样,兴衰轮回,生死交替。77年时团支部是我、王国良、张俊峰、陈如季、沈雁、谢铁棉、沈锦明,半个世纪过去,一辈子的同事成了好友,七人中王国良、张俊峰、谢铁棉和我四人,现住同一个小区一个退休支部,沈雁在苏州,只是陈如季和沈锦明不知道现状如何?</p><p class="ql-block"> 我们的青春给了民丰,民丰搬迁了,只剩下破败的老厂房,我们也老了,只剩下回忆。</p><p class="ql-block"> 走出厂门儿子说“爸,你们是幸运的,中国40多年巨变,你们参与了见证了,酸甜苦辣咸都尝到了,我们接了你们后半程,没有你们那时苦,没有你们的风云变幻跌宕起伏,但我们的节奏更快,压力更大,淘汰出局更无情……”</p><p class="ql-block"> 翻看手机,桌屏是天青蓝,画面上,飞跃而起的年轻人,高高向上向上,激情四射,想起了今天是五四青年节,这就是青春该有的样子!</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