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无声热天下

太阳山

摄影：太阳山

编辑：太阳山

太阳总是无声地燃烧着，从不向人们炫耀它的热力。它只是悬挂在那里，任你赞美或诅咒，它都不声不响，只管将光芒毫无保留地洒向大地。

人们常道太阳毒辣，尤其在这盛夏时节，阳光如沸油般倾泻而下，灼得皮肤生疼。行人们撑着伞，戴着帽，或是贴着墙根的阴凉处行走，嘴里不免要咒骂几句。那"毒日头"便成了众矢之的，人人嫌它太热，嫌它太亮，嫌它不知疲倦地照耀着。

而太阳仍旧沉默。它不辩解，不反驳，只管燃烧自己，将热量分给每一个需要或不需要的生灵。草木因它而生长，河水因它而蒸发，四季因它而轮回。它不计较得失，不在乎毁誉，只是亘古如一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我想起街角那个卖冰的老头。他年已七十有余，皮肤黝黑，额上刻满了皱纹，像干涸的田地。他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木车，车上放着几个大木桶，里面盛着用井水镇着的冰块。每有人来买，他便用铁凿凿下一块，再用粗布裹了递给顾客。他从不吆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汗水从额头滚落。

孩子们戏耍着跑来，扔下几个铜板要买冰吃。他照样默默地凿冰，递给孩子们。有时铜板不够，他也照给不误。有闲汉故意少给钱，他也不计较。我曾问他为何如此，他咧嘴一笑，露出所剩无几的牙齿："太阳晒我，也晒他们啊。"

这老人与太阳何其相似。他们都默默承受着世人的索取，不计回报地给予。太阳不会因为人们撑伞躲避而收敛光芒，老人不会因顾客吝啬而拒绝卖冰。他们的给予是无条件的，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中午时分，阳光最毒。老人将木车推到树荫下，拿出一个粗瓷碗，从桶底舀些冰水喝。那水里还浮着细小的冰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喝水的样子虔诚而满足，仿佛那是世间最甘甜的琼浆。

忽然一个小女孩跑来，怯生生地站在车前。她衣衫褴褛，赤着脚，手里攥着一个已经发黑的铜板。老人看了看她，什么也没说，凿下一大块冰，又从一个旧铁罐里倒出些红糖洒在上面，递给小女孩。女孩的眼睛亮了起来，接过冰，飞快地跑开了。

太阳依旧无声地照耀着，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老人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黝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太阳如此，凡人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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