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的乡音

我的未来不是梦

今年五一假期，我没有奔赴那些人潮涌动的景区，而是坐了几小时的车，拖着一身疲惫，回到了阔别已久的乡下老家，想在田野的清新气息里透透气。城市的喧嚣与压力总如影随形，压得人喘不过气。原本也动过随旅行社出游的念头，可往年节假日的景象历历在目——到处人满为患，哪能好好欣赏祖国的大好河山？眼里所见，不是拥挤不堪的人头，便是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模糊风景。而今年此刻，我心底最强烈的渴望，是回到老家，在这宁静的乡村里，寻得一丝心灵的慰藉，哪处不是一道风景线。

黎明前，往日在城里习惯了早起去公园散步、呼吸新鲜空气的我，此刻躺在床上，周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偶尔有几声鸡鸣狗吠划破寂静，清脆得像碎玉落地，没有城里的喧嚣，更没有环城高速旁车流不息的轰鸣。不知过了些时候，在似梦似醒间，一阵阵清脆的鸟鸣声钻入耳中。“鸽公、鸽婆”清脆的鸟叫声穿过时空，于我们乡下而言，把这叫声演变成“割麦、栽禾，割麦、栽禾”，那声音清亮如天籁，一下子将我从混沌中拽了出来。每年这个时节，这熟悉的叫声总会此起彼伏，像一声声温柔的催促，唤醒人们早起上工劳作。

我猛地睁开眼，这熟悉的叫声，究竟有多少年没听过了啊！城市里，充斥耳畔的不过是汽车的车轮滚滚碾压声、和工地建筑的嘈杂声，何曾有过这般纯净的鸟鸣声？我侧耳细听，那鸟叫一声接一声，婉转悠扬，仿佛一位久违的老友在耳畔轻轻呼唤。

我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到院子里。黎明前的乡村，静谧得能听见风拂过树梢的声音。东方的天空还沉浸在一片深邃的墨色里，星星像撒在蓝丝绒上的碎钻，在夜空中眨着眼睛，西斜的月光洒下一片淡淡的皎洁，给万物镀上了一层银辉。那鸟叫声在这无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透亮，一声声钻进心底，漾起圈圈涟漪。

小时候，每到春天，这鸟叫就像杂乱的闹钟，总会把我从酣睡中叫醒。那声音仿佛就在窗前，轻轻敲打着玻璃，催着我们起床。大人们听见叫声会早早下地干活，我年纪小，不用跟着去，可被这叫声吵得睡不着，心里直犯毛，便会暗暗骂道：这该死的鸟，吵得人睡不好觉！实在忍不过，就一骨碌爬起来，指着漆黑的天空大声嚷嚷：你们别叫了，人们自然会种田收庄稼的！引得大人们拍手哄笑，那热闹的劲儿，至今想来仍觉温暖，笑声仿佛还在村庄的上空回荡。

后来随着年龄增长，再听见这叫声，渐渐也就习以为常了。如今再次聆听，心中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岁月匆匆，我已渐渐老去，离开了这片生养我的土地，随儿女在城市里生活。可这“割麦栽禾”的鸟叫声，却从未改变，依旧那么清脆，那么充满活力，像一串穿越时光的铃铛，摇响了记忆深处的童年。

我静静地站在院子里，听着鸟叫，感受着黎明前微凉的空气拂过脸颊。头顶飞过这叫声，就像一根无形的丝线，一头系着此刻的我，一头连着逝去的时光，将我和那些遥远的过往紧紧连在一起。它让我想起了童年的无忧无虑，想起了乡村的宁静与美好，想起了那些简单而纯粹的快乐。

不知不觉间，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像一块巨大的画布被悄悄染上了淡青。鸟叫声愈发欢快起来，叽叽喳喳，仿佛在合唱一首迎接黎明的歌谣。新的一天即将拉开序幕，而我，在这黎明前的鸟叫声中，寻到了内心的宁静与平和。我踱出院子，漫步在田野间，只见一层层农田在种田大户的打理下，早已种下了水稻，绿油油的一片，像铺了无边的绿毯；而那金黄的麦子，沉甸甸地低着头，也确实到了该收割的时候。怪不得那鸟儿在枝头不知疲倦地提醒着人们“割麦、栽禾”，它们竟是这田野最尽职的信使。我知道，无论未来的路走多远，生活过得多惬意，这故乡的鸟鸣声，都将永远在我心灵深处，为我唤回儿时“老家”的温暖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