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头鸊鷉，水上芭蕾舞者的春末恋曲

海阔天空（刘佳）

　　凤头鸊鷉，水中灵禽。冠羽巍巍若冕旒，修颈昂昂气自矜。栖游湖泽，逐浪浮沉，其形翩然如君子，其态悠然似隐沦。与拍友走进邹城太平国家湿地公园，水鸟在水中栖息觅食，犹如精灵，给静谧的湿地增加一分灵动，构成一道美丽的自然生态景观图画。

邹城市太平国家湿地公园的鸟类资源丰富而独特，是邹西采煤塌陷区生态修复成功的生动见证。这片总面积约1002.15公顷的湿地，经过系统性生态治理，已从昔日的“邹西粮仓”塌陷区转变为湿地率达42.75%的百鸟乐园，记录到的鸟类达167种。

走进太平国家湿地公园，波光粼粼的水面，不时泛起一圈圈涟漪。小岛上茂密的芦苇随风起伏，鸟儿们时而飞出，时而扎进芦苇荡里，这是太平国家湿地公园里的一幕。这个湿地公园的核心区域栖息着多种珍稀濒危鸟类，其中三种尤为引人注目。被誉为“鸟类中大熊猫”的震旦鸦雀、全球数量不足千只的极危物种青头潜鸭，以及姿态优雅的凤头鸊鷉。震旦鸦雀是我国特有物种，常隐匿于芦苇丛中活动与繁殖；青头潜鸭生性机警，多在远离人群的水域或孤岛活动；凤头鸊鷉则不甚畏人，擅长潜水，时常在水中完成灵巧的前滚翻动作。

　　生态好不好，鸟儿最知道。近年来，随着济宁生态环境突破性改善，越来越多的珍稀物种，选择在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丽济宁安家？白帆点点，鸢飞鱼跃，碧波荡漾，一幅“湿”意盎然的生态画卷徐徐展开。太平湿地为众多鸟类提供了优越的栖息环境。白鹭、苍鹭、夜鹭等多种鹭鸶在此翩跹，黑水鸡、骨顶鸡、小鸊鹈、凤头鸊鷉等水鸟在湖面嬉戏，戴胜等留鸟则在草坪上悠然漫步。近年来，生态环境的持续改善还吸引了如东方白鹳这样的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前来栖息或被成功救助。

这片湿地是大自然的鸟类王国，是十年生态修复的成果。从乱草丛生的塌陷水域到林木葳蕤、鸟语花香的生态绿心，太平湿地不仅成为南水北调东线工程的关键生态节点，更构建了一个各类鸟儿各据一方、共生共荣的和谐家园。

　　这里曾是采煤重地，如今蝶变为国家湿地公园。我站在这片园区，眼前是宽阔水面、成片芦苇，想想这里曾是济宁的资源腹地，煤炭年产近一亿吨，轰鸣声萦绕不绝。煤炭带来辉煌经济，也留下沉降塌陷，良田和村庄一时间被打碎。谁能想到，曾经的“工业伤疤”竟然有机会转身成生态明珠。

每当鸟群冲天而起，那磅礴场面让人屏息。成百上千只鸟儿忽然腾空，扇起一阵波澜，像浪潮一样翻卷盘旋。过一会儿，仿佛有人在高空挥手，它们便慢慢降落，水面再度平静。据了解，这里的候鸟有上百种，种类之多，超乎想象。

湿地的鸟儿成了最活跃的居民，凤头鸊鷉、黑水鸡和白骨顶鸡等轮番上场。它们排着队觅食，有时扎堆游弋，滑过水面带出一道道涟漪。凤头鸊鷉出现时，像是在舞台中心表演，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水珠飞溅，片刻之后又神秘现身远处，神采飞扬。

　　平湖潋滟，佳偶成双。相对摇头，似诉衷肠脉脉；撞胸噙草，堪比武舞央央。衔藻为聘，踏水作媒，殷勤皆付沧浪。 偶有外敌窥境，奋翅相争，喙爪交加，凛然卫我疆场，战罢烟波仍浩荡。春夏之交，这里是一面被风揉皱的镜子，映照着复苏的天空与垂柳。在这片粼粼的光影里，凤头鸊鷉，悄然降临了。它们从越冬的远方归来，如约而至，为寂静了一冬的湿地，带来了灵动的诗行。

它们的到来，本身就是一场华美的蜕变。平日里略显朴素的羽色，此刻被生命最炽热的激情点亮。两簇橙黄或深黑的羽冠高高耸起，宛如镶嵌在头顶的皇冠，在春夏流转着炫目的光彩，与颈项间黑褐的丝绒、胸腹的素白相互映衬，俨然一位位盛装出席春末舞会的水中贵族。修长的脖颈时常挺直，与水面垂直，带着一种矜持的观察；而那尖锐微弯的喙，则是它们书写生存与爱恋的笔，上演一场水上芭蕾舞者的春末恋曲。

　　这爱恋的序章，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水上芭蕾。一对意趣相投的凤头鸊鷉，在开阔的水域相遇。它们先是遥遥相望，继而缓缓靠近，颈项弯成优雅的S形，仿佛在无声地对答。随后，舞步变得热烈，它们会突然从水中立起，胸脯相贴，有节奏地互相撞击，发出沉闷而坚定的声响；或是双双潜入水中，衔起一缕水草或一根细枝，浮出水面时，将这份绿色的信物郑重地赠予对方。

最动人的莫过于那同步的韵律，它们面对面，颈项快速而有节奏地伸缩、甩动，头颅左右摇摆，仿佛在演奏一支只有彼此能懂的、关于生命与承诺的乐章。这些仪式化的舞蹈，重复一遍又一遍，直至将两颗心牢牢系在一起。

舞毕，便是家的构筑。它们选择芦苇丛或水草丰茂的僻静处，衔来枯枝、水草，共同搭建一个漂浮于水面的圆台。这巢并不追求坚固永恒，却足够温暖隐蔽，是动荡水波中一个安稳的梦。巢成之后，雌鸟便开始产卵，通常一窝四至五枚。真正的考验，也随之开始。

　　孵化是一场充满默契的接力。雌鸟与雄鸟轮流担任守护者，当一方需要离巢觅食或稍作休憩，另一方便会悄然接替，卧于巢中，以体温温暖那些承载着未来的卵。交接的仪式安静而庄重，新上巢的亲鸟，总会先用喙轻轻翻动每一枚卵，确保受热均匀，然后才缓缓伏下。在长达近一个月的孵化期里，它们就这样日以继夜地轮换，平均每日交替四次，翻卵七次，用最细致的耐心，等待奇迹的破壳。

这份守护，亦包含着不容侵犯的刚毅。当同类或其他不速之客贸然闯入巢区，平日里优雅的舞者会瞬间变为勇敢的卫士。它们会奋起迎击，用喙撕咬，用翅膀扑打，将入侵者驱离家园。一场激烈的捍卫战后，湖面重归宁静，亲鸟抖落羽毛上的水珠，继续安静地孵卵，身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高大而神圣。

　　春末渐暖，夏意初浓。凤头鸊鷉的繁殖期，便在求偶的舞蹈、筑巢的辛劳、孵化的坚守与育雏的温情中，缓缓流淌。它们在这片水域觅食、嬉戏、繁衍，用每一个优雅或激烈的姿态，谱写着与湿地共生共荣的浪漫诗篇。当雏鸟羽翼渐丰，学会独自潜泳捕食，这段关于生命延续的华丽乐章便暂告段落，只留下涟漪散尽的水面，和那被深深镌刻在季节里的，关于爱与责任的记忆。

黑翎白腹，仪态轩昂。两束冠羽斜飞，迎风飒飒；一袭霓裳照水，顾影煌煌。潜则倏忽没碧波，迅如银箭；浮则从容漾清涟，静若云肪。凤头鸊鷉成双成对出现，它们昂首挺胸，用优雅的颈项交缠、轻盈的踩水，跳起一年中最珍贵的“求偶芭蕾”。头顶那顶黑色长形羽冠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光泽，仿佛给每只水鸟都戴上了专属“凤冠”。短短数周，这片浅滩就被称作它们的“蜜月圣地”。

　　在现代社会，“一夫一妻制”是人类文明的表现，也是人类社会倡导忠贞不渝爱情的制度体现。然而在自然界动物中，也有“一夫一妻”忠贞不渝的爱情现象。有些鸟类在它们的一生中，雄性和雌性的恩爱可能会保持一生，当一方死去后，另一方会痛不欲生，有的甚至会殉情自杀。所以，人们常用来赞誉这类忠贞不渝鸟类的爱情，称作“爱情鸟”并加以歌颂。

凤头䴙䴘鸟就是这样一种动物，它们自觉地实行一夫一妻制。一旦它们认定了自己的伴侣，在接下来的生命里真心陪伴、忠贞不二。有的甚至伴侣死了也会跟着殉情。在凤头鸊鷉的世界里，既没有“红杏出墙”，也没有“寻花问柳”，有的只是和谐相伴、恩爱一生。它们的爱情传奇，值得借鉴和学习。

　　春暖花开，万物之灵，春天也是鸟儿恋爱繁育后代的最佳季节，邹城市太平国家湿地一对对凤头鸊鷉为繁衍下一代进入热恋期。候鸟凤头鸊鷉来迁“安家”，如今已安然度过繁殖期，在水草丰美的迁安过上了“幸福生活”。

凤头鸊鷉，外形似鸭，嘴巴尖长，眼睛红色，从嘴角到眼睛长着一条黑线，头顶有黑色的冠羽，上颈部有一圈带黑端的棕色羽，后颈至背部暗褐色，繁殖期成对作精湛的求偶炫耀，嘴上衔着水草，两相对视，身体高高挺起。该物种被列入《世界自然保护联盟》2016年濒危物种红色名录。

鸊鷉又被人们称为“鸊鹈”，俗称“油鸭”。在《中国动物图谱·鸟类》一书中，它还被形象地称作“水葫芦”“浪里白”。这种水鸟体似鸭而略小，虽然不善飞行，却擅长潜水，在陆地上行动笨拙，常以群居方式悠游于水面之上。它们会在芦苇丛中营造浮巢，一旦受到惊扰，便会迅速潜入水中。

凤头鸊鷉是肉食性鸟类，主要以鱼类、水生昆虫和水生甲壳类为食。它们常常将身体潜入水中，利用敏锐的视觉和灵活的身体追踪猎物。

　　在古代，人们发现鸊鷉的脂膏具有防锈功能，常用于涂抹刀剑。如汉代蔡邕在《短人赋》中提及，鸊鷉的脂膏可以保护刀剑免受锈蚀。唐代崔珏的《和友人鸳鸯之什》之二，更是将鸊鷉与翡翠相比，赞赏其细腻的羽毛和独特的轻功。

在金庸小说《天龙八部》中，凌波微步被描绘为逍遥派的独门轻功。对于鸊鷉而言，在春色满溢的时节，湖面碧波荡漾，鸊鷉在水波上自由穿行，时而静如处子，时而动如脱兔，对凌波微步的轻功简直得心应手。

凤头鸊鷉的飞行姿态相对笨拙，起飞时需要在水面上滑行一段距离，然后快速拍打翅膀才能腾飞。一旦进入空中，它们的飞行较为稳定，翅膀扇动频率很快，以提供足够的升力维持飞行。鸊鷉几乎分布于全球各地，中国有5种，即小鸊鷉、凤头鸊鷉、黑颈鸊鷉、赤颈鸊鷉、角鸊鷉。

　　它们最显著的特征是头部的黑色羽冠，犹如一顶精致的皇冠，这也是“凤头鸊鷉”名称的由来。雄鸟在求偶展示时，会将羽冠高高竖起，彰显威严，雌鸟的羽冠相对较短但不失优雅。

在唐诗中，有很多描述䴙䴘的诗句，比如“破讷沙头雁正飞，鸊鷉泉上战初归”、“鹊血雕弓湿未干，鸊鷉新染剑光寒”、“四面湖光绝路歧，鸊鷉飞处暮钟时”等，所以，鸊鷉也是一种很有文化底蕴的鸟儿。如果说，哈士奇是狗狗中的天才表演者，那么在鸟类中，凤头鸊鷉绝对是优秀的天才舞蹈家。

凤头鸊鷉的求偶过程如同一场盛大的演出。每年的四至五月，当它们进入发情交配期时，这一过程便拉开了帷幕。雄鸟会通过在空中盘旋、在水面上滑行、展示美丽凤头等方式，来吸引雌鸟的注意。

　　两只相互倾慕的凤头鸊鷉，在悠游过程中会突然停下，深情对视。它们会进行精湛的求偶表演，爱情探戈，冠羽蓬松并高高竖起，头部快速扭动，相互凝视，身体挺立，同时点头，胸对胸相互撞击。有时，它们还会口中衔着植物，紧密相拥，将喙尖对在一起，进行一场深情的“热吻”，其舞姿犹如水面上的芭蕾舞者，令人叹为观止。

若求偶成功，它们便会双双潜入水中，各自衔起一把水草，然后靠近彼此，疯狂踩水，双方撞胸互赠水草，将这段精彩的双人舞推向高潮，表示双方情投意合，喜结连理。完成这些仪式后，它们便开始共同衔草筑巢，为繁育后代做好准备。凤头鸊鷉的性情、习性与鸳鸯相似，因此它们经常被称为象征忠贞长情的爱情鸟。

　　凤冠霞帔立清波，修颈昂身气宇峨。比翼摇头情缱绻，衔草撞胸意婆娑。负雏轻荡春湖暖，哺幼争嗛慈爱多。最是忠贞双影伴，惊鸿乍舞入烟萝。春夏交汇季节，凤头鸊鷉，用生命演绎的、关于爱的全部诗篇。人们称它们为“爱情鸟”，这称谓里，满含着对一种近乎古典的忠贞的惊叹与向往。它们的出场，便带着仪式感。晨雾尚未散尽，或夕阳正将余晖洒成碎金时，一对身影从芦苇的帷幕后悄然浮出。

雄鸟顶冠的翎羽蓬松竖起，犹如一顶黑曜石与孔雀蓝丝线织就的冠冕，在光线下流转着金属般幽微的光泽；雌鸟则温婉些，颈间一圈赭红的领羽，宛若系着一条轻柔的纱巾。 它们静时，是浮在水面上的两枚精致瓷器；动时，则化作了这面巨大镜子上最灵动的笔触。

　　平湖潋滟映晴空，冠羽翩然立碧丛。振翼凌波双影近，衔草赠侣寸心同。撞胸舞罢盟鸳誓，交颈歌成绕苇风。莫道禽缘无至性，江湖白首伴孤蓬。真正的华章，始于求偶的舞仪。那是一场被观鸟者誉为“水上芭蕾”或“爱情探戈”的盛大演出。 当春末的荷尔蒙在湖水中弥漫，雄鸟会率先衔起一茎翠绿的水草，向着心仪的伴侣游去。这水草，是它们传承了数千年的情书，以藻荇的纤维编织成最隐晦也最直白的密语。

它们时而并肩游弋，尾羽在身后拖出两道平行而优美的水痕，仿佛在共同绘制一幅对称的画卷； 时而又会突然挺立起身躯，胸脯相贴，在水面上急促地踩踏，激起细碎晶莹的水花，发出欢悦的声响。最动人的一刻，莫过于交颈的瞬间，两根修长柔软的脖颈弯折、缠绕，巧妙地构成一颗完美的爱心形状，喙尖相触，宛如交换一个无声却郑重的吻。

　　如今，随着生态环境的改善，凤头鸊鷉在中国许多湖泊湿地中已更为常见。 它们继续以其优雅的舞姿、亲密的家庭互动，在碧波之上书写着属于自己的生命诗篇，不断激发着人们关于爱情、忠贞与自然之美的想象。

凤头鸊鷉，这种颜值极高的水鸟，在恋爱时节更是展现出了别样的魅力。它们成双成对，相互欣赏，以细腻且诗意的方式表达着爱意。鸊鷉属鸊鷉目，不仅擅长潜水捕食鱼虾，而在繁殖期张开羽毛尽情抖动，宛如空中盛开的花朵，因此也被誉为“爱情鸟”。

凤头鸊鷉，这一被誉为“爱情鸟”的水上精灵，不仅以其绝美的容颜和优雅的姿态吸引着人们的目光，更在春夏求偶时节展现出令人惊艳的“炸花”舞蹈。它们成双成对，相互欣赏，以细腻且富有诗意的动作表达着对彼此的爱意。

（全文完）

摄 影：海阔天空摄影工作室

撰 文：海阔天空（刘佳）

音 乐：江映蓉《爱情鸟》

拍摄地：济宁太平国家湿地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