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鞋楦头

蓝色多瑙河

<p class="ql-block">  闲来无事,随手翻看尘封多年的QQ日志,指尖划过一行行青涩老旧的文字,猛然间,撞见了2012年那篇未写完的草稿,标题赫然写着——《妈妈的鞋楦头》。心头猛地一酸,时隔这么多年,终究还是要把这篇文字补完,也算是了却一桩心愿,更狠狠应了小时候妈妈常批评我的话:做事总是有开头,没结尾。</p><p class="ql-block"> 光阴匆匆,妈妈离开我,已然796天,七百多个日夜倏然而过,她的音容笑貌渐渐模糊在岁月里,可那方小小的、木质的鞋楦头,却依旧清晰地刻在我的记忆深处,从未褪色,从未远去。</p><p class="ql-block"> 忘不了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妈妈整日忙碌,工作繁重,从没有半分清闲的时光,可即便再苦再累,她总能把家里家外打理得井井有条,一丝不苟。她是天生的巧手能人,工作之余,洗衣做饭、烹饪家常、织毛衣、缝补衣物、做布鞋,样样都做得精致出色,邻里乡亲无不夸赞。无数个休息日,无数个灯火昏黄的夜晚,总能看见妈妈忙碌的身影,或是坐在堂前的阳光下,或是守在屋内的灯下,伏案剪鞋样、纳鞋底,一针一线,细细缝补,把满心的温柔与疼爱,都缝进一双双布鞋里。 </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家家户户的孩子,几乎都穿着母亲亲手工做的布鞋,没有商场里琳琅满目的新款鞋子,却有着最温暖、最踏实的陪伴。妈妈做的布鞋,款式多样,单鞋清爽,适配春夏,穿着透气舒服;棉鞋厚实,寒冬腊月里裹满温暖,护住双脚不被严寒侵袭;还有松紧口布鞋,轻便合脚,我直到上高中,依旧穿着妈妈亲手做的松紧布鞋,踩着这双饱含爱意的鞋,走过校园的每一寸路,心里满是安稳与幸福。</p><p class="ql-block"> 记忆里最难忘的,便是妈妈那只木头做的鞋楦头。我不知道它是用什么木料做成,只记得质地坚硬,色泽温润,被岁月摩挲得光滑温润,带着妈妈手心的温度。每当一双布鞋堪堪完工,妈妈总会小心翼翼地把鞋楦头塞进鞋里,将鞋子撑得周周正正。年少的我满心好奇,总会仰着头一遍遍问妈妈:“放这个东西进去,有什么用呀?”妈妈从不厌烦,总是放下手里的针线,耐着性子柔声告诉我,这是给鞋子定型,撑过之后,鞋子就不会变形,能穿更久,走路也更舒服。</p><p class="ql-block"> 简简单单一句话,藏着的却是妈妈对家人无微不至的疼爱,藏着她藏在烟火日常里的温柔与细心。</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我最爱搬一张小小的矮凳,安安静静坐在妈妈身边,仰头看着她纳鞋底。粗实的锥子,一层层厚厚的千层底,被妈妈用力钻透一个个细密的针孔,再拿起穿好棉线的针,一点点穿过厚实的鞋底,线绳拉扯间,发出轻轻的声响。针线穿梭,密密麻麻,每一针都格外用力,每一线都饱含深情,妈妈的指尖,被针线磨出厚厚的老茧,偶尔还会被针扎破,她只是轻轻抿一下伤口,又低头继续忙碌,从不说一句苦,不喊一声累。她用一双柔弱的手,一针一线,为家人缝制温暖的鞋袜,撑起衣食无忧的日子,把平凡的岁月,缝补得温暖又绵长。</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们渐渐长大,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小家,有了下一代。妈妈依旧放不下那双手艺,放不下那只陪伴了她半生的鞋楦头,依旧伏案做鞋,把对儿孙的疼爱,全都融进一双双崭新的棉鞋里。鞋楦头一次次被塞进新鞋,定型的是一双双鞋子,温暖的是一代又一代人的心,她从不说爱,可每一双布鞋,每一道针脚,每一次用心定型,都是最深沉、最无私的母爱。</p><p class="ql-block"> 如今,再也看不见灯下做鞋的身影,再也听不见她温柔的叮嘱,再也不能坐在她身边,看她纳鞋底、用鞋楦头整理新鞋。那只小小的鞋楦头,静静留在旧时光里,留在我深深的记忆里,成了思念妈妈最珍贵的念想。</p><p class="ql-block"> 原来,妈妈的鞋楦头,定型的是布鞋,撑起来的,却是满满的母爱,是我再也回不去的童年,是我一生都怀念的温暖时光。妈妈从未远去,她的爱,藏在针针线线里,藏在那双双布鞋里,藏在这小小的鞋楦头中,伴我岁岁年年,岁岁思念。 </p><p class="ql-block"> 这篇迟来的文稿,终于写完,不再是有头无尾的遗憾,愿天堂的妈妈,能看见,能心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