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一、 红纱巾</p><p class="ql-block">——“你的精灵，一手褰着红纱巾。”</p><p class="ql-block">不止一次，我看见敦煌的红纱巾，像呼呼作响的火焰。</p><p class="ql-block">你的精灵，褰着火焰，时而站立在鸣沙山之巅，眼前是远天叹息的行云；时而坐卧于月牙泉之畔，心中是微波揉皱的往昔；时而又剪手小蛮腰的背后，芦苇丛早已让开了一条小路；时而又黯然转身，身影瞬间消失在夕阳的余辉。</p><p class="ql-block">她的每一个姿势，都是一个精灵的魅惑，让红纱巾跟着她形影不离、如痴如醉。</p><p class="ql-block">这精灵，褰着红纱巾的一角，就能撩起它情欲的火焰，也不怕引火烧身。</p><p class="ql-block">——“但她是每天早晨都从月牙泉出浴的新娘。”</p> <p class="ql-block">二、“但是水、水”</p><p class="ql-block">因为有了你，敦煌才攒满了一层层的故事。</p><p class="ql-block">也因为有了你，那些积满尘沙的故事才显得依然新鲜。</p><p class="ql-block">我生怕你会消失那最后的一泓，而你却顽强地固守着自己的心灵，和这心灵的清澈。</p><p class="ql-block">你的清澈，来自对天空深处情感的一脉相承。</p><p class="ql-block">而你没有同伴，就像一位喜欢孤独的诗人，孤独，是你天性。</p><p class="ql-block">但鸣沙山围在你周围已经很多年了。而且，殿宇楼台就坐落在你的身旁。</p><p class="ql-block">流云与时光竞渡，不也都一一收集成你心中的倒影了么？</p><p class="ql-block">夕阳收尽它最后一抹余晖，晚风把那殿宇楼台里的游人吹散，唯余那一群骨骼伫立于泉边的长夜，在风中咔咔作响。</p><p class="ql-block">只有风，在这午夜时分，还行走于无垠的荒漠！</p><p class="ql-block">月色朗照，当那风披拂你丛丛响玉的时候，四围的沙山不也就立即围拢过来了么？</p><p class="ql-block">这时候，我听见德彪西的女妖在水边歌唱。</p><p class="ql-block">第二天，太阳又重新升起，那骨骼又重新焕发出生机，笑盈盈的，让时光从面庞轻轻拂过。</p><p class="ql-block">——“那水边的芦苇，尽职地掐指细数日月。”</p> <p class="ql-block">三、 你的眼</p><p class="ql-block">我们都生活在民间的天空下，歌谣的天空下。</p><p class="ql-block">我们都去造访你，但莫高窟，它们为什么多是关闭了眼睛？</p><p class="ql-block">我是说那些塑像和壁画中的悠悠往事，那些乐伎和舞女，还有那一尊尊幸福的真身，我多想它们款款的走出画面，可它们要么是回到了隋唐或者其它的什么年代，要么就纷纷逃进门前荡泉的流水。</p><p class="ql-block">这边，一群游人，把脑袋伸进无远弗届的手机二维码，陶醉那遥远年代的急管繁弦；那边，一群沙鸡，在水边伸着脖子歪着头，时不时用一只眼向水中好奇地观望幻想的故事。</p><p class="ql-block">但莫高窟，它们仍然紧闭着眼睛，荡泉的水，细细流淌。</p><p class="ql-block">——“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p> <p class="ql-block">四、只是黄土</p><p class="ql-block">“玉门关，天空下一座金色的城堡。”</p><p class="ql-block">秋阳，晒得你这一堆黄土喜笑颜开，甚至笑开了两张大嘴！天空上，白云悠悠。</p><p class="ql-block">我从你的这一张嘴进去，在你四周高耸的围墙之内转着身子，而你霸道粗鲁的臂膀和影子，竟把整个天空勒成一个小小的方块，我急忙从你的另一张嘴里逃离，大口地呼吸着外面的蔚蓝。</p><p class="ql-block">烽烟散尽，干戈朽烂，古长城，那一垛黄土，像一条风干的胳膊，横亘于玉门关的一侧。隐约中，有阳关三叠，琵琶羌笛的声音，被扔了一地。</p><p class="ql-block">——“这么多游人，千里迢迢，就为了看这一堆黄土？！”我听见这样的感慨。</p> <p class="ql-block">五、野性时空</p><p class="ql-block">这是一群书画家。</p><p class="ql-block">一堆堆巨大的沙丘，像鬼城在荒漠里露出狰狞的笑，时空的肉体早被吞噬殆尽，只有骨殖和血腐烂成灰土。</p><p class="ql-block">——“挖回去，挖回去，这是天然的矿物颜料！”</p><p class="ql-block">芦苇比野马还高，所有的野生动物都匿藏起来，阴暗处窥伺游人。</p><p class="ql-block">而游人开始疯狂，一个个纵身跳跃，这是动物们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p><p class="ql-block">枸杞、甘草、罗布麻遍地丛生，混迹于野马和野骆驼的粪便，如此安全、如此温馨。</p><p class="ql-block">唯不见鸟儿从空中滑过，它们怕滑不完这无尽的荒凉就会了却一生。</p><p class="ql-block">——“书画家，你们都给我滚！”突然听见野马的吼声，然后，是野骆驼的一阵嘲笑，一个个都仰面朝天，龇着两排雪白的牙齿。</p><p class="ql-block">于是我们选择逃离，好在马圈湾已经没了汉简。</p><p class="ql-block"> （20171201）</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