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 庭 行

李君龙

<p class="ql-block"> 站在飘尾码头,眺望洞庭湖,混沌的湖面已浩渺无垠、辽阔无边。看这势头,今年的水汛似乎比往年来得要更早些。</p><p class="ql-block"> 我怀着无比敬畏的心情与洞箫班的老师、同学们一起登上了前往三江口的快艇。岳阳,一幅长卷式《千里江山图》在快艇前行中徐徐铺开画面……</p><p class="ql-block">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青翠而又玲珑的一座小山,它的名字叫月山。说是山,其实更像岳阳的肩胛骨,不高,却是政治文化与精神信仰的地方,党校与圣安寺坐落于此,稳稳扛着身后的城市。</p><p class="ql-block"> 月山的前方有一片红墙灰瓦的建筑群,那是海维礼创办的教会学校,它与矗立在黄蜂矶上修旧如旧的英国专家楼隔空相望。两个外国人,一位来自美国,一位则来自英国,他们将心血留在了这片土地。百多年的欧式建筑与南津港的现代高楼比邻而立,像是一段泛黄的乐章嵌入都市交响之中,虽风格迥异,却自有其沉静的旋律。</p><p class="ql-block"> 再往前就是跨越千年的慈氏塔了。七层砖檐,慈氏蘸着湖水写着一千多年的风雨。塔下的水涨了又退,退了又涨;岸上的朝代换了一茬又一茬,唯有她始终屹立,像一位不肯离去的母亲,望着远行的船,望着归来的帆,也守护着她脚下一带洞庭南路百姓的平安喜乐。 </p><p class="ql-block"> 教会学校、专家楼、慈氏塔,虽始建于不同朝代,则像三颗明珠镶嵌在岳阳城南的山水之间。  </p><p class="ql-block"> “快看,南岳坡街河口!”我顺着心月手指的方向看去,街河口已然在望。那是重修洞庭南路时新建的一朱门翘檐碑,上面镌刻着“街河口”三个大字。凭栏而望,眼前浮现出七八十年代街河口湖边的画面:那成批成批的渔船集结在此,一条挨一条,船头抵着船尾,桅杆密得像芦苇;跳板连接着渔船与湖岸,连接着渔民的生计与烟火。如今,长长的斜坡码头已深埋湖底,宽阔的湖面商船穿梭,汽笛悠扬,流动的是人间烟火。昔日的街河口岸上,如今已是最具岳阳风味的美食文化街区。 </p><p class="ql-block"> 快艇行至岳阳楼前刻意放慢了速度。古墙、红门,在苍翠掩映中时隐时现;主楼楼阁,甚至层层翘檐都清晰而乐。“衔远山,吞长江……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快艇还未进入岳阳楼前时就有人背起了《岳阳楼记》,隔空追慕范文正公风骨;有人赶紧拍照,与历史同框。岳阳,因《岳阳楼记》而名扬天下,让一座军事楼阁成为世人的精神灯塔。</p><p class="ql-block"> 快艇加速向北。北门渡口的旧址一晃而过,稍不留神就会让人忽略。而我,对这段尘封的往事却情有独钟。那时,我在城东,故乡在河西,那种排队等渡的焦灼,那种到达渡口后被突然停航的无奈,仍记忆犹新。如今,洞庭大桥、杭瑞高速大桥、蒙华铁路大桥,横卧烟波,将天堑变作通途。桥上,车辆川流不息;桥下,万古江流。 我忽然想起,杜甫乘一叶扁舟从四川漂泊下来,到达岳阳时,连登岸的力气都没有了。一千三百多年过去,杜雨的诗魂还在,诗文长存,倘若他能看到如今这三座横跨江湖、湖面舟楫繁忙、岸边安居乐业,又作何感想?</p><p class="ql-block"> 快艇驶离北门,快速进入城陵矶地界,一座座高耸入云的烟囱渐次逼近,两岸的风景也由此骤变,那是从历史的温柔,切换到钢铁和烟囱的粗砺。</p><p class="ql-block"> “呜-呜--!哐当、哐当……”火车的鸣笛声由远而近。抬头而望,火车推着几节车厢已穿越沿湖大道进入了中粮码头靠近高大的立筒仓,钢铁动脉与黄金水道在此联通并无缝对接。</p><p class="ql-block"> 我站在甲板最前端,紧盯岸上。忽然,“岳州关”三个红色大字进入了视线,我知道,城陵矶老街到了。东侧临湖制高点上的西式建筑,就是著名的城陵矶海关,俗称上洋关。如今,洋关还在,而 一百二十五年前的城陵矶老街客栈、粮行、商号、钱庄、药铺……还有那素有“小南京”之美的街道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中粮码头、国际客运站、港务局、林纸集团、临港集团等一座座现代化的港口园区。</p><p class="ql-block"> “大家快看!那巨型粗硕的庞然大物是什么?”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港务局码头上方。有人说它形似鲸背,有人说它像大胶囊……这时,快艇再一次为我们减速靠拢。那银白色巨型建筑就像我们坐在影院看立体电影一样,镜头越往前推,物体视觉就越大;快艇在这庞然大物面前就像浴缸里的小玩具一般渺小。</p><p class="ql-block"> 原来,这庞然大物是城陵矶港务局货场上的一个封闭式散装货仓。为了“保护好一江碧水”防止露天散装货物的粉尘污染特意打造的这颗巨型“胶囊”。 目前,它是全亚洲最长、最高、面积最大的网架结构港口散货料仓。  </p><p class="ql-block"> 此刻,港务局深水码头边,并列停靠着两艘在卸的大货轮,几台像巨虫触角一样的臂吊同时上下挥舞,将煤炭等散装货物缓缓送进那肥大的“胶囊” 仓内。过去的老海关 ,如今的新港城,它的背后是构成百年商埠的时空对比。</p><p class="ql-block"> 快艇行至林纸集团码头时开始横向调转航行。这一转向,恰好给了林纸集团码头作业面及远处厂区的一个全镜头。码头上,皮带运输机将原木屑源源不断的输送到岸上堆积如山的原料堆上;成片的厂房与林立高耸的烟囱矗立在湖畔,气势恢宏,蔚为壮观。</p><p class="ql-block"> 再远处,就是林港集团的大型深水码头了。湖边,一排排硃磦色的臂吊红成一片;湖面,大型货轮、集装箱船只交织在一起,半壁江湖尽显繁忙景象。</p><p class="ql-block"> 南挽三湘,北控荆汉!城陵矶港口,千年不衰的生命力在此找到了最直接的注脚。 </p><p class="ql-block"> 快艇完成调向后,船头划开一道扇形的白浪,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大岔口。左侧,是洞庭的黄泥水,浑浊、厚重,像是刚从湘资沅澧带来的红壤记忆;右侧,是长江的深碧,清冽、浩瀚,仿佛从唐古拉山脉一路沉淀下来。两股水流谁也不肯相让,在交界处剧烈地拉锯、翻涌、撕扯,如同两种不肯妥协的生命气韵,终江汉朝宗,归于沧海。这就是三江口----洞庭湖与长江的交汇处。</p><p class="ql-block"> 我突然明白:三江口的震撼,不在于它有多么壮阔,它的独特更在于每一个途经此地的人,亲眼看见了“融合”之前那漫长而痛苦的拉锯。洞庭与长江,用了千万年才学会拥抱;而人类与历史、古与今的那条看不见的水线,又需要多少时间方能慢慢消解,彼此交融?</p><p class="ql-block"> 快艇启程返航,三江口的分水岭在身后模糊,清风拂过,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绿洲,随返航快艇的节奏轻轻摇曳……</p><p class="ql-block"> 从慈氏塔的慈悲,到岳阳楼的忧乐,再到城陵矶的繁忙,水在流动,故事在沉积,当我再回首时,这座被湖水滋养的城、被历史浸透的画面,正慢慢退入烟波深处。岳阳这幅《千里江山图》虽非石青、孔雀石、蓝矿石绘制,但它用时光作颜料,以岁月为笔,静静打磨了二千五百多年。</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55, 138, 0);">一、从飘尾至三江口,岳阳沿湖风景</span></p> 二、月山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font-size:15px;">三、黄蜂矶上的专家楼与它背后的现代建筑群</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font-size:15px;">四、慈氏塔及洞庭南路老街区</span></p> 五、街河口 六、岳阳楼 七、洞庭大桥 八、蒙华铁路大桥 九、货轮穿梭于湖面一角 十、港务局深水码头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font-size:15px;">十一、像巨虫触角一般的臂吊正在作业</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font-size:15px;">十二、港务局巨型网架结构散货仓</span></p> 十三、林纸集团码头 十四、三江口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font-size:15px;">十五、洞箫班老师与部份学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font-size:15px;">十六、作者</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