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放白鹿青崖间

天王归来

<p class="ql-block">浸淫诗词很久了,写不好仍然喜欢。我清楚地知道,就通俗意义而言杜甫对诗的贡献要比李白大些,可是我还是一直推崇李白。</p><p class="ql-block">追究这样的认识来源,还是要归结到对世界和诗的总体认知上。</p><p class="ql-block">毋庸讳言,儒释道几乎构成了中国人完整的文明精神体系,这一点我们每个人都是很难例外的,无论是生活,工作,学习,我们似乎是一直顺着前贤的路在走。但是这三家各有侧重,各有所长,很多时候让后来人无所适从,现在的我才隐约感觉到,也许这种认知上的学问是因人而异,因事而异,更是因时而异的,认知,本来就是一件异常复杂且永远说不清楚的事情。</p><p class="ql-block">佛教也属于哲学范畴,佛家的“缘本性空”说的是世界的本来面目,人类命运的终极归宿,若是强行定义的话,也可以像有人说的那样,称之为社会的减速器,然则不可因噎废食,畏缩不前。道家更讲究辩证法,他们的的“道法自然”更实用些,能让人明白欲速则不达,物极必反的朴素道理,讲的是做事情的方式和方法,其实我们一辈子都在问道,自觉不自觉的也都算是道徒。最可争议的是儒家。</p><p class="ql-block">最近研读毛主席的历史观让人对孔子和儒教有了一番新的认识。简单来说,我认为毛后期对儒家的看法是日趋消极的,主要是他认为秀才们的按部就班和等级观念已经严重束缚了中国人的精神追求,限制了社会发展,不利于革命和进步,中国大则不算太大,古老则绝对算得上的,这个几千年的古老帝国也确实需要更多颠覆性的思想了,而作为一个儒生和毛的绝对的崇拜和支持者,我是因此倍感矛盾和困惑的。我们的身份目标是士君子,我们的核心行为目标是仁义礼智信,我们的核心追求目标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些耳熟能详的道理表明了我们的个人追求,我们的道德观念,我们的处世理念,我们社会运行的甚深法则,都是来自儒家。所以毛对孔子和儒教的批评和反思才让我们这样痛不欲生。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如今拿起书本,再读斯言,仍然能感觉到他的观点对我们认知的巨大冲击和挑战,遑论当年。我们虽然错过了那个让人热血沸腾的年代,单单在书面上也能感觉到他们那一代人的理想和激情。</p><p class="ql-block">在中年以后全面地理清自己的思路,看清自己的人生位置,有助于我们对各种事项重新考量,对诗人的排队给出一个明确的判断标准只不过是牛刀小试。</p><p class="ql-block">据网上统计,全国注册的诗词学会会员目前有几十万,经常写诗的人大概有几百万,诗词爱好者有几千万就不好准确计数了,这是个非常庞大的数字,比一个地球上的中等国家人口还要多。如果你上过学,如果你读过书,如果你不能说几句诗词来表现一下自己的风雅是不可想象也不可能被接受的,这就是诗词在中国人心中的位置,诗词永远不会消亡,这是个诗的国度。</p><p class="ql-block">那么什么是诗呢,什么样的人能称之为诗人呢?</p><p class="ql-block">刀郎歌中的维特根斯坦让我很好奇,我咀嚼再三,维的终极观点可以简化成一句话,语言即世界,这句话如果说仍然有一些不好理解,那么我们姑且承认语言对人的极端重要性就够了。再去问问Ai,它对诗的解释其实同样是人类思想的集合体,再换句话说诗就是人类语言智慧的结晶。它应该足够优美,足够动听,言简意赅,却有着完美的表达效率,如果再延伸一下,诗应该很短,但是能够在你百忙之中,在对方觉得啰嗦和厌烦之前打动人,取悦于人,足以完成人类的某些情感寄托。</p><p class="ql-block">有人说,这太理想化了,确实是,诗本来就是理想化的产物,所以才能称为语言的结晶,也是思想的结晶。结晶在另一方面意味着稀有,能为人共赏,却很难为人所共为。几十万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人群在庞大的中国人民面前也只能是少数,更何况整个世界。稀少,精悍,动人,永不磨灭,在我看来这是诗的特性。</p><p class="ql-block">诗就是大家的共同理想,我们会一直欣赏它并发扬下去,因为我们需要理想来照亮原本被佛教称之为惨淡的人生,照亮道教阐明的过去和未来的路,向着儒教的目标奋勇前行。修,齐,治,平,不甘于衣食住行,不满足于功名利禄,不屑于蝇营狗苟。</p><p class="ql-block">因此上,我想豆包们总结的还不够全面,诗和诗人要做的远不限于上述种种,我认为诗的本身不重要,或者你可以根本不用去了解或参与所谓的“诗”,不管是古代的,现在的,还是未来的,但是这一辈子一定要像诗那样精彩地活一回。而不是像白居易说的那样,诗称国手徒为尔,命压人头无奈和。那太消极了。</p><p class="ql-block">这才是诗歌对人类的意义。</p><p class="ql-block">如何活着对我们每一个人来说是最最最重要的事情,尽管弱小,尽管平庸,尽管都在这红尘俗世里缠混着,你仍然需要给自己一个希望,点燃一盏灯,或者仅仅贴上一个只属于你自己的不同的独一无二的标签。很多人生导师都说人生其实没有意义,号称我们只需追求过程而不是结果,而我认为,这样的一个希望,一盏灯,一个标签或许就是意义本身。</p><p class="ql-block">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是心里有了这样的规则,给诗人们竞争排队就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了。所谓元白,其实白实在强于元的,强在人品,所谓刘白,白在气势上是弱于刘的,输在自己的人生态度,所谓苏辛,苏只好甘拜下风,差在个人志向和家国情怀之别,所谓李杜,更不应该存在什么争议,杜甫是现实中人,他的一生忙碌奔走,大多数时候是为了个人生计,有时候会和大家共情,他的作品记录了当时社会的现状,并对诗歌理论贡献不小,他是李白的粉丝和小弟,而李白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生成功的范例,也不是大家学习的榜样,足以支持他游历四方的家世,恃才放旷的个人品性,千百年来就没有一个这样有所倚仗就不肯向现实规则低头的人,他又写得好,所以才能被称之为“仙”。他是人类精神自由的象征,这和才华,和勤奋,和手法,甚至和诗的内容本身都没有太大的关系。就像你我,选择了诗,就选择了精进和永不平庸,因为平庸的人比比皆是,选择了诗,就不能太功利,功利未尝不好,但它永远只应该是手段而不是目的。</p><p class="ql-block">千古诗坛,流水人间,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只有李白这样的人才可以算是诗词真正的知音,诗坛真正的魁首,因为他的精神追求更贴近于诗的本意。毛说,李白是个道士,这非常有道理,李白的一生说是顺遂,其实相对于他的才气,挫折更大,他的诗与其说是浪漫主义,不如说是自然主义,因为他更多地顺应了传统文化中那种道法自然的精神,却不见佛教中的那种逆气,也不见儒家礼法于人的种种束缚,仿佛人和诗都为自然而生,世称青莲,幸何如之。</p><p class="ql-block">诗是上天赐给人生的最美丽的一道风景,杜甫的贡献不小,诗写得也好,但请不要按照我们世俗的标准来衡量诗,衡量诗人,李白的胜出是天选,也是我们对天才的认可,更是对“且放白鹿青崖间”这样的诗歌精神的致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