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上海（二)

蝶恋花（拒闲聊）

　　下午四点半，东方明珠塔下的队伍已经绕了几圈。五一的人潮像是黄浦江涨潮的水，一波一波地涌来。我和女儿先近距离的拍了东方明珠塔、照片，然后站在队尾，头顶是灰蓝色的天，太阳正慢慢往西边的高楼后面沉。前面是一对外国老夫妻，老太太穿着碎花衬衫，一直踮着脚往前看，是否看队伍排到哪里了吧。我们后面是一家三口，孩子拉着爸爸的手，不敢松开，想必是怕人潮挤散了吧，妈妈手里还给小朋友拿着水杯，兜促孩子再喝点水。好不容易进了大厅，里面全是人头，曲曲折折的队型，年轻人一人一机低着头看手机，我们也顺着人潮慢慢向前移动。

　　站在东方明珠塔下，我们是那么的渺小，渺小的人和这个庞然大物合个影吧。

　　排队是种修行。漫长的等待里，时间被拉得很长，长得足以让你观察每一个人的表情。有个女孩一直在补妆，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涂口红，仿佛上塔是为了和这座城市合影，自己必须完美无瑕，有人索性刷起了短视频，外放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场混乱的交响乐。五点的天色还亮着，东方明珠的球体在夕阳里泛着暖色的光，像一个巨大的灯笼，等着把我们这些蝼蚁般的人吸进去。

　　终于轮到我们进电梯时，已经六点了。观光电梯飞速上升，耳膜微微刺痛，窗外的景色像被按了快进，高楼矮下去，黄浦江变成一条窄窄的带子，外滩的建筑群缩成了积木。当电梯在263米停稳，门打开的瞬间，一阵惊呼从人群中涌出。

　　天还没有完全黑，但暮色已经铺开了。西边的天空还剩最后一抹橘红，像燃尽的炭火，慢慢暗下去。东边的天空已经是深蓝色，几颗星星迫不及待地亮了起来。黄浦江两岸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有人在一张巨大的画布上，一颗一颗地点亮LED灯珠。先是外滩的万国建筑群，暖黄色的灯光勾勒出古典的轮廓，每一个穹顶、每一根廊柱都被温柔地照亮；然后是陆家嘴的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城市的余晖，像无数面镜子在对望；最后是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高楼，星星点点，洒满整座城市。

　　我在观光层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把脸贴在玻璃上往下看。楼下的车灯汇成两条光河，红色的尾灯流向东，白色的前灯流向西，缓缓地、无声地流淌。那些白天看起来冷冰冰的高架桥，此刻像是城市的血管，灯光是流动的血液。这座城市真的活了，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它褪去了白天的坚硬外壳，露出柔软的内里，用灯光说着话。

　　我和女儿在塔上待了一个多小时，看天色从深蓝变成墨黑，看灯光越来越密，看月亮从东方升起来，挂在金融中心大楼的尖顶旁边。

　　南里北里的口音，中国的外国的游客，都挤在观景台上，举着 相机，举着手机忙碌的拍摄着，观赏着，小孩的嘻嘻声，像是一个杂乱的交响乐，但人们乐在其中。

　　我们下到259米高的玻璃栈道观景台，胆子大的在上面走动拍照，小孩子坐在上面玩着大人给拍照着，我女儿说什么也不敢往上站，我说没事，再说她也没敢在玻璃平台上去，女儿说＂妈妈，您敢您坐在那我给您拍照＂我毫不犹豫的坐在玻璃平台上，指着下面看，那感觉真的太好了，一次特别刺激 的体验。

　　8点乘电梯下塔，到苐一个球仓18米高的欢乐餐厅吃自助餐，本来晩上不想吃东西了，女儿说咱们订的上东方明珠和自助餐一起买好的套餐，就去多少吃点。餐厅也很大中西餐，各种料理都有，我就一样拿点，心想餐费附加一百元，我们俩人 也许吃不了多少，一会一个女的进来现交费288元一个人，我心里还平衡了一下，我们上东方明珠门票每人198元加100元自助餐费共298元，而现买每人就288元。

在东方明珠广场近距离看夜上海的繁华。

　　从餐厅出来，在广场看到五颜六色的胖乎乎的东方明珠，忍不住又拍了几张，直奔外滩。晚上的外滩和白天完全不同。白天是游客的天堂，人声鼎沸，到处是自拍杆和小红旗；晚上则像一场盛大的告白，所有的灯光都为这座城市亮着。我们挤过人群，找到江边的一个位置，趴在石栏上。对岸的陆家嘴灯火辉煌，东方明珠塔在我们正对面，彩色的灯光不断变换，红、蓝、紫、绿，像一根巨大的荧光棒插在江边。环球金融中心和金茂大厦一左一右陪在旁边，像两个沉默的守护者。

　　黄浦江在脚下流淌，江水是黑色的，但灯光在水面上拉出长长的倒影，碎成千万片光斑。一艘游船缓缓驶过，船身装饰着彩灯，像一座移动的宫殿。江风很大，五月的夜晚还带着凉意。身边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有手牵手的情侣，有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师，还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所有人的脸上都映着对岸的光，所有人的眼睛里都亮晶晶的。我突然感叹：“你说这些人，有多少是想留在上海的？”我不知道。这座城市太大了，大得让人找不到北，但它的夜晚太美了，美得让人不舍得离开。

　　我们沿着外滩走了很远，从黄浦公园一直走到金陵东路渡口。人渐渐少了，江风更大了，吹得头发乱飞。对岸的灯光依然亮着，不知疲倦。我想起下午排队时的那种焦躁，想起站在263米高空时的震撼，想起此刻站在江边的平静。夜上海，不是白天的上海，它更像一个梦，一个灯火编织的梦，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身处在某个伟大的、不可复制的时刻。

　　离开外滩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地铁里还很多人，有靠在角落打盹的，有刚下班刷着手机的，有和我们一样是游客。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倦意，但眼神里似乎还有灯火在闪。

回到酒店，我站在窗前，远处东方明珠塔的灯光还在亮着。我忽然想起在塔上看到的那片灯海，那些微小的光点里，有无数个故事正在发生。而我们参与了其中一晚。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