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约共赴春暖花开

芦根

晨光初醒推窗时，风里浮起一缕甜香，

院角那丛粉红牡丹，正闹得欢畅——

胭脂揉进云絮里，又轻轻抖落，

青叶托着花团，亮得晃眼，

树影在远处晃，我懒得细看，

只这一簇热闹，已够我揉着眼睛，

笑上半分钟。

午后普洱沉汤色，旧画册翻到紫红一页，

忽忆花市竹筐里新采的枝，

露水未干，蕊心一点明黄，

像刚醒来的太阳。

买回一枝插粗陶瓶，

绿叶托紫红，不争不抢，

却把整个下午，染得沉静又鲜活。

昨夜微雨过，今晨拾落瓣，

竟见一朵白牡丹，稳稳立着，

瓣子软而厚，边泛极淡粉，

像少女耳后未散的羞意。

我蹲下，指尖悬在半空没敢碰——

怕惊了它那份不声不响的端庄。

几片椭圆叶垂在旁，叶脉里还存着昨夜的凉。

阳光斜斜切过窗棂，落它身上，

不刺眼，也不躲闪，只把光含在瓣里，

透出一点温润的亮。

花心几簇深色蕊丝，在光下微颤，

像在说些只有风才听得懂的话。

我放下剪刀，忽然明白：

有些美不必修剪，

静静看着，已是馈赠。

周末带学生来园中写生，

两个孩子蹲在紫红牡丹前，铅笔沙沙响。

阳光穿过老槐叶，在花瓣上跳碎金，

也落在他们汗津津的额角。

我站在稍远处，看花、看人、看光，

忽然懂得：所谓生机，

并非一味喧腾，

而是花自开，人自长，光自落，

彼此不扰，却都活得笃定。

老友来访，见白牡丹开得盛，

顺手拍了几张，说要配小诗发圈。

我笑着指墙边那扇旧花窗——

青砖灰瓦，木棂微旧，

花影斜斜印在上面，

白瓣、黄蕊、紫环、绿叶，

全被框进一方古意里。

她说：“这花，是长在日子里的。”

我应一声，没再说话，

只把刚沏的茶，往她手边推了推。

养花这些年，我渐渐懂了：

牡丹不是被供起来的富贵符号，

它是春日里最踏实的信使——

开得浓烈，也开得自在；

被人凝望，也不因凝望而改了姿态。

我剪枝、浇水、静观，

它便以盛放作答。

日子就在这来来往往的照面里，

一瓣一瓣，开得沉静，也开得热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