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号：375114</p><p class="ql-block">图文/编辑：历历万乡</p> <p class="ql-block">那日翻看闺蜜的相册，一张初中女排的老照片跳了出来。我指着左二问：“她叫什么？”</p><p class="ql-block">“王红艳啊。”</p><p class="ql-block">“对，就是她。”我心头一热，“这些年我几次想起她，却怎么都说不出名字。”</p><p class="ql-block">闺蜜诧异：“啊？你跟她很熟？”</p><p class="ql-block">“嗯，”我轻声说，“那时总去她家，她哥哥有很多武侠书，我初中时候看的武侠小说，都是从她家借的。”</p><p class="ql-block">“她还有哥哥？”闺蜜更懵了。</p><p class="ql-block">“是啊……”话音未落，我竟忽然思念起那个从未说过话的少年。</p> <p class="ql-block">我对这位哥哥的印象，其实只剩一个模糊的侧颜，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曾与他有过一句正面交谈。可偏偏这样一个近乎陌生的人，成了我记忆里的暗流---因为那些书。</p><p class="ql-block">那时我们家住“小河北”。从校门出来往左走，路过小桥再右转，第二趟房的第二家，便是王红艳的家。每日放学我们结伴同行，常常先去她家小坐，只为借一本新的武侠小说。记不清她哥哥是否在家，只记得自己坐在外屋靠门边的木凳上，等着红艳去里屋翻书，我则看着她家墙上的画出神。</p><p class="ql-block">那是一张张被拆分后贴在墙上的挂历，画上都是大美女，写着关之琳、刘嘉玲、曾华倩……当时只觉得好看，后来香港电视剧引进的多了，才知道她们都是香港明星。</p><p class="ql-block">印象最深的是关之琳：齐肩短发，空气刘海，侧身回眸，双手轻抵下巴，眼眸清亮，微微嘟嘴，神情俏皮又灵动。那一刻只觉得，世上竟有这般好看的人。也是从那时起，我才知道照相还可以使用这样的姿势。</p><p class="ql-block">记得一次新学期开学，同学们都兴高采烈抱着崭新课本回家。我也满心欢喜，怀里抱着的却是刚从红艳家借来的一套《天龙八部》。</p><p class="ql-block">从她家出来往前走，下一道陡坡，坡下第一个黑大门，就是我家。</p><p class="ql-block">刚走到陡坡路口，就被在门口玩耍的邻居小弟撞见了。他满眼崇拜地望着我，主动打招呼：“姐，你是班干部吧？”</p><p class="ql-block">我一愣，刹住下坡的脚步：“为什么这么说？”</p><p class="ql-block">他认真地说：“你抱了这么多一模一样的新书，肯定是要帮老师发课本吧。”</p><p class="ql-block">我一时语塞，满脸窘迫，生怕他看清书皮上画着张牙舞爪的江湖龙纹。</p> <p class="ql-block">我家那时不大，两间屋子。我在客厅支了一张小床独自睡，里屋是一盘大炕，父母和弟弟睡在炕上。两间屋子中间有一扇小拉窗，站在里屋炕上，刚好能透过窗户看清我的小床。</p><p class="ql-block">《书剑恩仇录》我是躲在被窝里偷偷看完的。那会儿一入夜，大人便催着睡觉，可读到江湖恩怨、侠骨柔情的紧要处，哪里舍得放下？我就蜷在被窝里，弓着身子，打着手电悄悄翻看。一日正看得起劲，听到父亲的声音：“睡觉吧，明天还得早起上学。”</p><p class="ql-block">“嗯，知道了，睡了。”</p><p class="ql-block">“睡了？”</p><p class="ql-block">怎么说话的声音这么近？掀开被子回头望向小拉窗，父亲正严肃地憋着笑站在窗前。</p><p class="ql-block">点灯熬油的日子，我不仅看故事，也会想一些问题。《书剑恩仇录》里的喀丝丽和姐姐霍青桐同时喜欢男主陈家洛，姐姐是草原的巾帼英雄，翠羽黄衫、武功高强，可以同陈家洛并肩杀敌；可妹妹喀丝丽虽美丽善良，却不会武功。</p><p class="ql-block">我当时好喜欢姐姐，可最后陈家洛却选择了妹妹，让我扼腕叹息。为什么呢？为什么我的眼光和男主的眼光不一样？</p> <p class="ql-block">有时上课也忍不住想看两眼，怎么办？为了不被老师发现，我又练就了一门“本事”——给小说包上书皮。</p><p class="ql-block">记得有一节几何课，我照旧把武侠小说套上几何书皮，看得入迷。忽然有人轻轻敲了敲我的桌子。我猛地抬头，和老师四目相对。等我从刀光剑影的情节里回过神，老师淡淡开口：“不用包书皮，你就继续看吧。”说完便转身离开。只留下愣在原地的我，还有一旁忍不住偷偷坏笑的同桌。</p><p class="ql-block">虽然频频被抓，可武侠小说的魅力依旧势不可挡，也常有正版武侠书续不上的情况发生，金庸没有，“全庸”来凑。</p><p class="ql-block">前几日和同事说起此事，她哈哈大笑，说她看过“占尤”的，那不就是古龙的山寨版。</p><p class="ql-block">我的同桌对武侠的痴迷，丝毫不亚于我。有一次我俩争抢一本“全庸”的武侠书，最后还是被他抢了去。他信誓旦旦跟我保证：两天后一定给我看。我正满心郁闷地想着这两天如何打发……偏偏他刚翻开书页，就被老师当场没收。</p><p class="ql-block">两天后“全庸”归还，他也只好信守承诺，乖乖把书交到我手里。</p> <p class="ql-block">读了许许多多武侠小说，若问心底最偏爱哪个人物，当属《射雕英雄传》里的杨康。世人都说他心机深沉、自私凉薄，可我偏偏懂他骨子里的挣扎与无奈。</p><p class="ql-block">每每看他欺骗父母、辜负穆念慈，我竟也会跟着傻傻相信，还陪着穆念慈满心憧憬：盼着有一天，他能放下权势纷争、江湖恩怨，和她归隐牛家村。</p><p class="ql-block">后来杨康离世，穆念慈那首《肯去承担爱》，便深深的烙在我的青春记忆里。</p><p class="ql-block">武侠小说在那个年代算闲书，父母怕耽误学习，是坚决反对看的，我在一次次的斗智斗勇中败下阵来。记得我曾发誓，如果将来自己有孩子，一定尊重她的选择，同意她做自己喜欢的事。</p><p class="ql-block">这大概也是我如此怀念红艳哥哥的原因吧。红艳曾说，哥哥的书很是宝贝，她也怕哥哥不借。但那个在我记忆里朦胧的侧颜，始终都没有拒绝。他就是一位“掌门人”，悄悄递给我一张叫做“江湖”的入场券。</p> <p class="ql-block">“大闹一场、悄然离去”。2018年10月30日，随着金庸先生的离世，一个群星璀璨的武侠时代，彻底终结。</p><p class="ql-block">那天，我的微信朋友圈被悼念的帖子刷屏---原来有这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在不同的角落深深爱着武侠。</p><p class="ql-block">我们悼念先生的离去，更是在悼念那段再也回不去的青春。</p><p class="ql-block">武侠岁月已经走的很远了，远到只剩下一个模糊的侧颜；可那一瞬间的悸动又很近，近得像昨天才刚合上那本《书剑恩仇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