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子 夜》</p><p class="ql-block">这张照片，我搁了许久，竟不曾再细细翻看。</p><p class="ql-block">其实记忆从未褪色。记得是2022年3月因疫情被封控在家的一天夜里，时间应该是十一、二点的模样，小区里静得彻底，静到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防疫的蓝色帐篷搭在小区的空地上，像一枚突兀落在夜色里的茧。白日里的一切纷扰——杂沓的脚步、喇叭里反复的催促、排队人群压低的交谈——都尽数褪去，唯有那盏灯，孤零零地亮着，在无边的黑夜里守着一方天地。</p><p class="ql-block">那是盏白色的日光灯，悬在帐篷顶，将方寸之地照得亮如白昼，却也让周遭的夜显得愈发浓稠，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灯下的她们，裹着臃肿的防护服，白的、蓝的，像书里描摹的无面天使，只露着一双眼睛。如今再想，那双眼其实是看不清的，隔着防护面罩，又隔着漫长的时日，只剩模糊的剪影。可我偏偏记得那姿态：微微弯着腰，指尖捏着棉签，稳稳迎向前来的人。这动作定然重复了千百遍，本应是机械的，可那一刻看过去，却满是专注，仿佛每一次，都是郑重的第一次。</p><p class="ql-block">身旁的同伴，亦是同样的装束，正低着头细细整理着物资。两个白色的身影，被灯光拉成长长的、淡淡的影子，铺在粗糙的水泥地上，一路延伸，融进身后的黑暗里。四周的树，平日里不起眼的冬青与香樟，此刻都成了黑黢黢的巨人，沉默地环护着这方光亮，也沉默地见证着一切。远处楼房的窗口，疏疏落落地亮着三两点灯火，那是未眠人的守候，还是梦中人的微光？想来也有人如我一般，望着这一小方光明，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p><p class="ql-block">我是在小区的核酸检测采样现场拍下的这张照片。彼时因疫情被封控在家已多日，白日里刷着群里的消息，心总被焦躁揪着，坐立难安。到了夜里，接到社区紧急通知，要连夜在小区内做核酸检测。万籁俱寂，那份焦躁慢慢沉淀下来，化成一种沉甸甸的、无以名状的情绪。万般无奈之下，我还是走出家门，按要求排队。站在队伍的末尾，望见采集棚那盏灯，望见灯下坚守的人，心忽然就定了。她们在那里，就那样静静守着。在这座城市骤然的、巨大的停顿里，总有些东西，从未曾停歇。于是我掏出随身携带的索尼a7相机，隔着夜色，按下了快门——现在想来，指尖按下快门的那一刻，该是有些微颤的。</p><p class="ql-block">如今再回望，那样的夜晚，她们定然熬过了不止一个。在这座城市的无数个角落，在那段特殊的岁月里，每个深夜，都有这样的灯亮着，都有这样的人守着。我们看见的，不过是一盏灯；可灯的背后，是无数个无眠的夜晚，是无数次倦极了、累极了，却仍要强撑着抖擞精神的瞬间，是她们放下了自己的家、自己的安稳、自己的恐惧，为陌生人撑起的那一小片安稳的天空。</p><p class="ql-block">“护士”二字，平日里念起，总带着几分温柔的、软绵绵的联想——是病房里轻快的脚步，是打针时温和的叮咛，是荧幕里戴着洁白燕帽的温婉模样。可在那段日子里，这份温柔里，竟硬生生透出了铮铮的刚强。那不是轰轰烈烈的、喊着口号的刚强，而是一种沉默的、坚韧的，甚至带着几分笨拙的刚强。她们穿着笨重的“铠甲”，做着最琐碎也最郑重的事，以血肉之躯，在夜色里筑起一道温柔的屏障，守着一城人的平安。</p><p class="ql-block">那盏夜灯，终究熄了。可那束光，却一直留在了心底，在往后的日子里，轻轻照亮着前路，提醒着我：那些平凡的坚守，从来都是世间最动人的光。</p><p class="ql-block">今天是第115个护士节，谨以此文，献给所有在疫情中坚守的医生、护士们。你们是这长夜里，最温暖的光。</p><p class="ql-block">（图片一，兰州大学第二医院西固医院的工作人员在采集核酸检测标本。图片二，兰州石化总医院核酸检测标体采集窗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