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五月的第二个星期日,天气晴好。空气里飘着初夏青草的气息。这个日子并非源于华夏,可商场里、花店里、街头巷尾,还是可见儿女们匆忙挑选礼物的身影。有人说是“洋节”,不必跟风;我以为是心意,何分华洋。我想起《诗经》里有句——“焉得谖草?言树之背。”谖草,就是萱草。古人说,把它种在母亲堂前,母亲见了就能乐而忘忧。我们自己的文化里,早就有属于母亲的花,只是时光流转,它被康乃馨的光彩遮掩了。</p> <p class="ql-block"> 萱草的花是橙黄色的,古人叫它“忘忧草”,也叫“宜男草”。唐代,萱草与母子的情缘便深植在了诗文里。“献萱孝母”“种萱祝寿”,读书人的笔下,萱堂渐渐成了母亲居所的雅称。想象古时的游子远行,定会在母亲堂前种下萱草,希望母亲看到他就像看到自己,少些牵挂,多些宽慰。那黄花不语,却替天涯的游子陪伴着倚门守望的母亲。一个民族的情感,就这样静静地开在花里,开在诗句里,代代相传。</p> <p class="ql-block"> 母亲,从来就不只属于一家一户。黄河滔滔,被称为母亲河,她哺育了一个民族的童年;华胥、女娲、嫘祖,这些神话中的名字,是华夏子孙共同的母亲。再到历史长河里,孔母、孟母、岳母,她们用自己并不宽阔的肩膀,托举出了照亮千古的灵魂。每个人的母亲,或许没有载入史册的功勋,平凡普通,但她的影响,却如影随形,伴随一生。母亲是否有文化,是否品行端庄,是否教子有方,直接烙印在孩子的心上。她是第一个启蒙老师,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无声的教诲。一个个伟大的母亲,用最朴素的方式,养育着代代炎黄子孙。</p> <p class="ql-block"> 人至中年,回望来路,愈发觉得母亲的重要。年少时总觉得母亲唠叨,那些琐碎的叮嘱,那些不必要的担心,常常让人不耐烦。等到自己在世间跌跌撞撞,才明白那些话里藏着的道理,都是她用半生换来的心得。我的母亲没有读过书,但她懂得做人要本分;她或许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她知道待人要真诚。这些朴素的价值观,就像种子一样,在我们懵懂无知时就已种下,然后在岁月里生根发芽,长成我们做人的底线。</p> <p class="ql-block"> 小时候,母亲总是忙完地里的农活,还要在灶台前忙碌,围着褪色的围裙,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饭菜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我们在门前玩耍,听见她喊一声“吃饭了”,便一窝蜂地跑回去。那时候觉得这是寻常,寻常得像每天升起的太阳。后来离家读书、工作,才知那样的时光何等珍贵。偶尔回家,看见母亲鬓边的头发都白了,还忙着种一块菜地,每周都能给她的孩子们提供一些“绿色”菜蔬,动作虽不如从前利索,然声音响亮清脆。她还是问着那些老问题:“吃饱了吗?穿暖了吗?还叫我(快退休了)阿弟”……在母亲眼里,我们永远是那个需要她照顾的孩子!</p> <p class="ql-block"> 有一个这样的故事:一位年轻人远行求法,在沙漠中遇到一位老僧。老僧问他为何离开母亲,他说为了求见佛祖。老僧说:“你回家去,看见那个披着被子、光着脚给你开门的人,就是你的佛。”年轻人跋涉回家,半夜敲门。母亲听见儿子的声音,欣喜若狂,来不及穿衣,随手扯过被子披在肩上,慌慌张张跑出来开门,连鞋子都穿反了。儿子看见那个披着被子、光着脚的身影,猛然醒悟——母亲,就是每个人的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