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晚饭的余温还在空气里打着旋，老石收拾完碗碟出屋走到后院，墙角那片青菜长得正旺，又吃不完，他便薅起一把，转身丢进了自家的鸡圈，五六支母鸡扑棱着翅膀围上来一阵抢吃的香，他蹲在圈边看了会儿，又直起腰捶了捶后背。</p><p class="ql-block">客厅里的电视正在播放港台新闻，老伴秀兰揉着发软的腿，躺在沙发里看着，忽听见院门外有人喊她：秀兰！她忙扶着凳把手站起来走了出来。</p> <p class="ql-block">住在另一街区的孙婶散步路过便走了进来，便在小院子过道里坐下来，两人年龄相仿，都是那个年代过来的，彼此聊的来，一落座，便天南地北地聊开了。老石也走了过来坐下，手里拿着烟，准备点火开抽。没坐几分钟，他就起身走到菜地边，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烟卷。</p> <p class="ql-block">秀兰斜睨着他，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又抽！我说你这辈子就离不开这口了。”她转向孙婶，像是要讨个同盟军，“你说他，儿子要我们去城里住，他不肯去，偏要守着这个院子，说是住不惯，还不是在这儿抽烟没人管，种菜养鸡，自在！”</p><p class="ql-block">老石吐了一口烟雾，慢悠悠地接话：“城里那叫啥日子？从这阳台走到客厅，再从客厅走到另一阳台，腿都能走直了；抽个烟还要扒着窗户看风向，生怕烟味飘到儿子媳妇、孙女屋里，不然就会被儿子念叨半天。哪比得上在这里，想抽就抽，自由自在，没事看看种的菜，养的鸡。”</p> <p class="ql-block">“你还有理了！”秀兰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跟孙婶说：“当年我没看上他，嫌他没什么文化，个子也不高，他在家是老大，弟妹多，负担重，遇事只会直来直去，脾气上来了跟炮仗似的，人长的也不咋地，眼睛小小的……”</p><p class="ql-block">秀兰长的高挑漂亮，又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家里情况比老石家好多了，父母有文化，有工作，她的理想伴侣是：“有文化知识的文人学士”。</p><p class="ql-block">孙婶听得乐了：“不见得吧，老石眼睛不小呀，只是单眼皮，如今看起来也很精神，如果不帅，那你当初你还是跟他了，一跟就是一辈子……”</p><p class="ql-block">秀兰撇撇嘴，脸上却带着点笑意：“还不是被他忽悠的！他是当兵转业到我们厂的，一来就任机修车间主任，我跟他是在路上碰见的……”</p><p class="ql-block">也就是那一遇，秀兰那俊俏的模样，就像邱比特的箭一下击中了老石那颗沉睡了二十多年的心，狂跳不已，惹得他茶饭无味，朝思暮想。</p><p class="ql-block">“就那么一遇，他一眼就看上我了，就拼命地追我，三天两头给我写信，写的啥呀，没有文化，全是‘今天看见什么了’‘明天又去了哪里’，干巴巴的，半点儿动人的话都没有。”秀兰鄙视地说着。</p> <p class="ql-block">老石在一旁急了，插话说：“那时我在部队营部还作过演讲报告呢，战友们都夸我讲得好。”</p><p class="ql-block">“拉倒吧你！”秀兰白了他一眼，“那稿子是指导员跟你修改的，跟你有啥关系？你也就会在信里提这个，翻来覆去说，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p><p class="ql-block">“后来呢？”孙婶追着问。</p><p class="ql-block">“后来啊，”秀兰的声音软了些，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见我不理他，就玩手段，声东击西，他假装去追我身边的小姐妹，又偷看我的反应；给人递纸条，结果人家一眼就看穿了，根本不搭他。”</p><p class="ql-block">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他追我的时候糗事很多，有次约我去看电影，他紧张得把电影票攥成了纸团，进场的时候找了半天，最后还是我从他手心抠出来的，哈哈哈……</p><p class="ql-block">老石站在菜地边听着，他已经习惯了老伴的甜蜜絮叨，此时他嘴角也得意地扬了起来：“嘿嘿…你，还不是跟我过了一辈子…… 直到烟卷快烧到手指了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弹了弹烟灰。</p><p class="ql-block">风从荔枝树叶的缝隙里吹过来，带着邻家晚饭的菜香和草木的气息，秀兰还在跟孙婶说着当年与老石恋爱时的趣事，天色逐渐黑了下来……</p> <p class="ql-block">天已经黑了，孙婶惦记着自家的老头告辞回家了。老石把院子里的铁门关好，转身看见潘婶正弯腰捡他丢在地上的烟蒂，嘴里还在念叨：“跟你说多少回了，烟蒂别乱扔，弄的地上脏兮兮的。”</p><p class="ql-block">老石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烟蒂，丢进垃圾桶，顺手把倚在院边的扫把扶正，挽起秀兰的胳膊：“天黑了，回屋吧，我给你烧点热水泡泡脚。”</p><p class="ql-block">秀兰“嗯”了一声，跟着他往屋里走，老石端着热水盆进来的时候，看见老伴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正在看着他两以前合影的照片，这是刚才孙婶让她拿出老照片，看看他俩年轻时的样子。</p><p class="ql-block">老石没说话，只是把热水盆放在她脚边，轻轻帮她脱下袜子。水有点烫，潘婶缩了缩脚，他又往里面加了点凉水，直到温度合适了才停下。</p> <p class="ql-block">一个粗犷憨厚，一个温润贤惠，他们的朴实无华的爱情就像一曲岁月长河的打击乐，磕磕碰碰里，却敲出了生活烟火气的最动听的乐章。</p><p class="ql-block">年轻时，老石被秀兰如花倩影吸引，穷追不舍；腼腆秀兰躲避，不看好他；可这两条平行线交织在一起后，却稳定踏实，一过就是一辈子。</p> <p class="ql-block">文中配图来自百度AL制作 谢谢！</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文图编辑：春风絮语</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