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呼吸之间落笔

初心

<p class="ql-block"> 饶新卉</p> <p class="ql-block"> 缘起:一篇小稿</p><p class="ql-block"> 我叫饶新卉,是武穴市中医医院肺病科的一名小护士。从2022年10月踏入医院大门算起,我穿上这身白大褂不过三年多。而真正和肺病科结缘,是2023年7月的事。也是从那个夏天开始,我的白大褂口袋里,除了棉签、胶布等护理材料处,还多了一样看不见的东西——那些想要记录下来的念头。说起来有些惭愧,我并不是从小就怀揣什么写作梦。在肺病科拿起笔,最初也不是因为想写,而是因为“要写”。2023年秋天,科室接到了宣传任务,护士长在晨会上问了一圈,大家面面相觑。我那时刚从别的科室转来不久,大概是新人的那股“乖觉”作祟,红着脸便小声说了句:“要不,我试试?” 第一篇稿子写的是科室里一位慢阻肺的老病号张大爷。他六十多岁,瘦得像一把干柴,每年入冬都要来住上一阵子。我写他刚入院时,他喘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写了他很多,吸氧后眉头慢慢舒展开的模样,他老伴每天下午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保温桶里装着熬得浓稠的白粥……,那篇文章写得磕磕绊绊,删了改,改了删,折腾了将近一周。没想到科里的老师们看完,都说“写得真不错”“感情很细腻”。一位资历深的老师甚至认真地说:“小饶,你文笔好啊,以前怎么没发现?”那是我第一次被人夸“文笔好”。那篇稿子后来发在了医院的公众号上,我悄悄转到了朋友圈,收获了几十个赞。就是从那时起,我开始对“写”这件事,生出了几分真心的喜欢。</p> <p class="ql-block"> 荆棘:忙碌中寻找缝隙</p><p class="ql-block"> 喜欢归喜欢,真正坚持下来,谈何容易。肺病科的忙,是那种让人脚不沾地的忙。白天上班的时候,我的脚步几乎没停过。换液、吸痰、雾化、测血氧、记录生命体征、处理呼叫铃……有时候忙起来,一个上午喝不上一口水。等终于能坐下来喘口气,早就累得抬不起胳膊,脑子也像被搅成了一团浆糊,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琢磨文字?这样的工作强度下,写作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我没有专门的笔记本,也从未在科室里正儿八经地摊开纸笔写过什么。我所有的文字,都是在碎片时间里,对着手机屏幕一个一个敲出来的。中午吃饭时,晚上靠在床头的片刻,甚至夜里值大夜班等患者们都睡熟了的间隙。写什么呢?有时候是那天遇到的一位患者。比如那个从矿山上来的矽肺工友,四十岁出头,却沧桑得像六十岁老头。他跟我说,他在矿上干了二十多年,不知肺里吃了多少煤尘。”早晓得会这样……” 他黝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早晓得,我就不去了。” 我听完心里堵了很久,那天回家后,我在备忘录里写下了一千多字。最大的难题还不是“没有时间”,而是“想要放弃”。最想放弃的一次,是去年冬天。流感大暴发,科室里住满了病人,走廊里都加了床。我连着上了好几天班,累到回家倒头就能睡着。那段时间我一个字都没写,手机备忘录打开过几次,光标在空白页上闪了又闪,最终都被我关掉了。我跟自已说,算了吧!好好上班就够了,写那些有什么用呢?</p> <p class="ql-block"> . 微光:那些不忘的时刻</p><p class="ql-block"> 就在我快要放下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小事。那天我值夜班,凌晨两点多巡视完病房,坐在护士站发呆。手机上突然弹出一条微信,是我写的那篇关于张大爷的文章下面,有人留了言。她说她是张大爷的女儿,在外地工作,不能常回来照顾父亲。看到我写的文章,“哭了很久”,说谢谢我写得那么实,“好像我也陪在爸爸身边一样”。凌晨三点的护士站,日光灯白得刺眼,走廊里偶尔传来患者低沉的咳声。我坐在那里,忽然觉得,写下去,好像也有点意义。从那以后,我不再强求自己必须写多长、写多勤。有了感触就写,忙不过来就不写,随性一些,反而坚持了下来。最大的快乐,是那些文字被看见的时刻。我没有笔记本,朋友圈就是我的“文集”。每次写完文章发在朋友圈,最开始只有同事点赞,后来慢慢地,一些患者家属也看到了,会留言说“小饶护士写得真好啊”“看了你的文章,我对这个病了解多了”。最让我有成就感的,是那些科普文章。去年夏天特别热的时候,我写了一篇关于热射病的科普,提醒大家高温天气要注意防暑。文章被医院公众号转载,不少同行都转了起来,后来听说有好几个人看完后对热射病留了心,在身边人出现症状时及时做出了判断,没有耽误送医。原来我随手敲下的几千字,真的能变成能帮到人的提示。今年年初流感严重时,我写了一篇指导大家如何有效预防、什么情况需要及时就医的文章。里面还特别提到,来医院监测指脉氧的时候最好不要做美甲,因为指甲油会影响红外线穿透。这个细节来自临床——有好几次,年轻女患者的指脉氧数值测不出来,摘了美甲立刻就好了。评论区好多人说“涨知识了”,还有人说“幸好看到这篇文章,不然明天就打算去做美甲了”。每次收到这样的反馈,我心里都会涌起一股暖意。那种感觉,和给患者一针听到患者说“护士你技术真好”时有点像,又不太一样。打针是当下那一刻的满足,而写作带来的满足,是更长久的、更绵密的。</p> <p class="ql-block">  生根:文字也重塑我自己 </p><p class="ql-block"> 说到“成就”,我其实不敢用这个词。对于一个工作不到四年、写作不过两年多的年轻护士来说,“成就”显得太大了。但写作给我带来的东西,是实实在在的。第一样,是对自己职业的重新认识。没写作之前,我每天处理一个又一个具体的任务——换液、吸痰、量体温。这些任务像流水线上的工序,做完了就过了。是写作逼着我去观察,去感受,去追问。那个矽肺工友说“早晓得就不去了”的时候,他真正想表达的是什么?这些细节如果不记下来,很快就会淹没在忙碌里。但一旦落笔,它们就有了被记住的可能。写到后来我发现,那些文章表面上在写患者、写病房,其实写的都是我对自己这份职业的理解和确认。第二样,是被更多人看见。曾经有一位矽肺患者的家属,在朋友圈看到我的文章后,主动联系我咨询居家护理的事宜。还有一位多年没联系的高中同学,说她看了我写的流感科普,及时带孩子去了医院,确诊为甲流,因为去得早,症状控制得很好。“你要是没写那篇文章,我可能会在家再拖两天。”她说。原来文字的力量,不是改变世界那种轰轰烈烈,而是让一个人、在某个时刻、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从而少受了一些苦。有人问我,工作这么忙,还坚持写,不累吗?累的。可是我们做护士的,每天接触的是疾病、痛苦、衰老、告别……,这些东西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如果不找到一个出口,这些潮水迟早会把一个人淹没。写作就是我的出口。它不是什么高尚的追求,就是我在胸腔里憋了一口气的时候,能够吐出来的那口气。就像肺病科那些慢阻肺的老人一样,他们每天要做呼吸功能锻炼,一口一口地把气吐干净,才能吸进下一口新鲜空气。我大概也是这样。上班是吸气,写作是呼气。一吸一呼之间,日子就这样过下来了,文章也就这样写下来了。从2023年秋天到现在,我大概写了三四十篇东西。有些发在医院公众号上,有些只在我的朋友圈里静悄悄地待着。它们加在一起不算什么,可每一篇都是我实实在在走过的路,见过的病人,熬过的夜。以后还会继续写吗?我想会的。只要还在肺病科一天,只要还穿着这身白大褂一天,那些故事就会自己找上门来。等工作告一段落,等四下安静下来,我大概还是会打开手机备忘录,把这些日复一日的事情,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来。不是为了什么,是想写,也值得被写。</p> <p class="ql-block">  编后话:这个美篇情深、细腻、质朴,感人至深。白衣执温柔,笔尖藏温情。和饶新卉一样,医院许许多多护士“女秀才”,她们穿梭病房,守护生命;热爱写作,默默无闻,用心记录医院里的烟火日常与暖心瞬间。把医者仁心、人间善意凝于文字,字字皆真情,句句满温暖,让平凡岗位的感动,被温柔看见、被岁月珍藏。她们是医院最可爱的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