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雨

香山红叶

5月10日，应邀赴甘肃泾川参加“槐韵官山·康养泾川”槐花旅游节开幕式，随后归至老家田家沟，赴一场槐花之约。

田家沟生态风景区，距泾川县城西北三公里，国家4A级景区，依水土保持之功而兴，融生态观光、文化浸润、康养休憩于一体；千年土箭群静立沟壑，是泾川生态画卷的点睛之核。暮春风起，温柔而莽撞，掠山岗、越沟屲、穿巷陌、拂墙垣，一树树洋槐便簌簌垂落，如雪如雨。

槐是寻常树，不争桃李之春，不竞榴荷之艳，待群芳谢尽，方悄然缀满细碎素白——串串垂垂，似碎玉凝云；风过处，清芬漫溢，染衣浸眉，连呼吸都变得轻软。

池畔亭子静立，红顶映水，宛若朱砂点染青灰宣纸；曲栏蜿蜒，小径轻绕，数只鸭子浮游，划开微漪。可这水太静、山太远，终非槐花归处。我未撑伞，却觉肩头微凉——仿佛西北田家沟抖落的一捧细雪，乘风而至，不问江南江北，只循风向与心念的节气。

阳光澄澈，枝影交叠，白花在光中浮升，似被托举，又似呼吸。非盛大的开，而是悄然的涌：一串压一串，一朵挨一朵，素净得近乎谦逊。风来，树不摇，唯轻颤——忍了又忍，终松手，任那细碎的白，簌簌、缓缓，落成一场不急不躁的雨，把春的余味，酿得最浓。

今日母亲节，我在田家沟独度，无母之节，忽风更轻、更软，枝桠微颤，槐花离枝，悠悠然飘坠。初如碎星零落，继而愈密，千片万片，织就一场温柔花雨——不似春雨之急，不若夏雨之骤，只打着旋、跳着舞，从枝头到泥土，走一段最慢的归途。

步入田家沟，行于槐雨之中，不必撑伞。任那细白落发间、停肩头、栖掌心：软乎乎的，微温，似春风吻过；轻捻，清甜暗涌，香浮指隙。青石板上渐积薄雪，踩之无声，步履亦缓，唯恐惊扰这一场静美的花事。

景区人稠，槐荫下，老者坐竹椅、摇蒲扇，看花簌簌入茶碗，浮起一朵，茶香便沁着花气，成暮春独味；稚子追花而奔，接满怀素白，笑闹着互撒，花雨里便添了几声清脆欢颜；檐下燕子绕枝低飞，翅尖拂过，携几瓣槐花掠过青瓦，悄然栖于墙头。

蓝天下，花枝沉垂，蜜蜂嗡嗡穿行，翅振节律，竟似应和落花之拍——不为采蜜，似替风传信：槐花正落，慢些走，再慢些。我仰面，一朵恰停睫上，微痒微凉，裹着阳光晒透的甜意。刹那顿悟：乡愁未必山河万里，有时只是风起时，肩头一瓣未拂的白。

槐花雨落，无声而深情。它是暮春的信使，告春将尽、夏将临，却以最柔方式，挽住春的余温。落地之花，何须惋惜？它曾素净盛放，曾风中曼舞，终归泥土，化尘化泥——待来年，再绽一树白，再落一场温柔雨。

风歇，雨停，枝头犹余碎玉，地上已铺浅雪，如一场未醒之梦。空气里，槐香清浅绵长，是暮春留给人间的最后一抹温柔——轻轻的，淡淡的，却已刻入心底。

原来最动人的美好，不在轰烈盛放，而在如此温柔之落、如此无声之念：在暮春风里，在槐花雨里，把岁月，酿成一场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