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罗马，罗马—从奥林匹斯到卡皮托利（二）

猫师傅2021

帝国的荣耀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它的早期史近乎神话传说，而非历史。传统记载中，罗马于公元前753年由罗慕路斯建立。罗慕路斯是特洛伊英雄埃涅阿斯的后裔，也是战神玛尔斯之子。他与孪生弟弟雷慕斯出生后遭遗弃，由母狼喂养。母狼哺育双胞胎的形象因此成为罗马的象征。
然而，真实的罗马最初只是意大利半岛中部拉丁姆地区的一个小村落，其发展经历了三个阶段：向国家逐步过渡的王政时代（公元前753年—前509年）、大规模对外扩张的共和时代（公元前509年—公元前27年），以及内部长期和平、国力臻于鼎盛的帝国时代（公元前27年—公元476年）。战神玛尔斯似乎格外垂青他的后代，通过长期征战，罗马人不仅统一了意大利半岛，更将版图扩张至欧亚非三洲。在其极盛之年，帝国疆域面积接近600万平方公里，囊括今天30个主权国家的全部或部分领土，成为古代历史上最庞大的帝国之一。
胜利传承
希腊英雄赫拉克勒斯在罗马神话中被称为海格力斯。他凭借超凡伟力完成十二项功绩，最终跻身神界，被罗马人视作勇武与胜利的化身。在共和时代，多位军事统帅积极推崇海格力斯，将个人军事成就与神佑紧密相连。罗马军团在重要关隘与营地常设海格力斯祭坛，日常行军亦携带其圣像，祈求战事顺利。将军凯旋而归也常仿效他在神话里的情景举行献祭，以此彰显胜利的神圣性。
　　罗马人对海格力斯的崇拜，体现了他们对胜利的渴望。从共和时代到帝国时代，在长达数世纪的军事扩张中，胜利是统帅获取政治资本、元老院赢得权威、皇帝巩固统治的根本，直接关系到个人威望、经济利益与国家安危。因此，作为胜利象征的海格力斯，受到罗马人尤其是军事阶层的持久崇拜。他不仅是力量之神，更成为罗马扩张精神与必胜信念的神话投射，其形象广泛出现在凯旋门上。

赫拉克勒斯第一项任务黑绘双耳陶罐，公元前530-前510年，陶器。赫拉克勒斯（海格力斯）“十二项试炼”中的第一项任务是击败尼米亚巨狮。瓶身描绘的正是赫拉克勒斯与尼米亚巨狮搏斗的场景。 赫拉克勒斯第七项任务黑绘双耳陶罐，约公元前520年，陶器。赫拉克勒斯（海格力斯）“十二项试炼”中的第七项任务是捕获克里特岛公牛。瓶身描绘的是赫拉克勒斯在成功完成任务后，身披尼米亚狮皮，与经常帮助他完成任务的雅典娜女神交谈。 赫拉克勒斯第九项任务红绘双耳喷口杯（调酒杯），公元前350-前300年，陶器。赫拉克勒斯（海格力斯）“十二项试炼”中的第九项任务是夺取亚马逊女王希波吕忒的金腰带。瓶身描绘的是一位亚马逊女战士骑着马向赫拉克勒斯飞奔而去。 赫拉克勒斯侧面玻璃凹雕，公元1-3世纪，玻璃。这枚椭圆形凹雕上刻画的是赫拉克勒斯（海格力斯）的形象，他以狮皮裹住头颈。 赫拉克勒斯大理石雕塑的棍棒棒头部分，公元1-2世纪，大理石。这根棍棒来自赫拉克勒斯（海格力斯）雕像。棍棒上的古希腊文含义是：一位名叫斯塔提奥斯•波利克拉特斯的人将这根棍棒献给赫拉克勒斯•卡利尼科斯（即“光荣的胜利者”赫拉克勒斯）。 赫拉克勒斯雕像，推测为公元16世纪，大理石。赫拉克勒斯（海格力斯）是宙斯与凡人阿尔克墨涅之子。他的一生充满传奇与壮举，其最著名的功绩是完成“十二项试炼”，包括击败尼米亚巨狮、捕获克里特岛公牛、取得赫斯珀里得斯的金苹果等。 赫拉克勒斯青铜像，公元2-3世纪，青铜。赫拉克勒斯（海格力斯）手持一根棍棒，左肩披着一张兽皮。 安条克一世银币，公元前281-前261年，银。安条克一世是塞琉古王朝的一位国王，此为其在位期间发行的四德拉克马银币。银币上印有安条克一世的头像，其形象效仿了亚历山大大帝或赫拉克勒斯（海格力斯）的形象。当时，国王将自身形象塑造成英雄赫拉克勒斯并铸于钱币上是颇为常见的做法。 罗马和平
　　公元前30年，屋大维率军攻入埃及。素以富庶强盛闻名的埃及从此成为罗马的一个行省，长达三百余年的希腊化时代就此终结。三年后，屋大维被授予奥古斯都（意为“尊贵的人/至尊至圣”）称号，罗马帝国时代正式开启。
奥古斯都致力于打造罗马世界的和平局面，由其开创并持续了近两个世纪的繁荣与稳定时期，在历史上被称作“罗马和平”。这一阶段，帝国疆域东至幼发拉底河，西达不列颠，北抵莱茵河，南接撒哈拉沙漠，整个地中海化作罗马人的“内湖”，延绵数万里的道路网贯通各大城市。在帝国的心脏——罗马城，意大利元老、埃及祭司、希腊医生、中东商人、西班牙水手等近150万人生活于此。不同民族的人们使用着共同的官方语言拉丁语，遵行着共同的法律罗马法。事事敬神的罗马人也从这一时期开始为皇帝兴建神庙，奥古斯都等一众皇帝及皇室成员被尊为神明。
奥古斯都皇帝半身像，公元前27-前20年，大理石。
奥古斯都（公元前63-公元14年），原名盖乌斯•屋大维，是恺撒的养子和继承人。他结束了罗马内战，建立了元首制，成为罗马帝国事实上的首位皇帝，在位时间为公元前27年至公元14年。
　　这尊半身像塑造了奥古斯都的军事指挥官形象，是其最为典型和广为流传的肖像风格。该风格的典型特征包括头部微转、前额发缕呈“爪叉”状、颈后头发梳至耳畔，以及胸甲中央装饰有巨大的美杜莎头像。
韦帕芗皇帝肖像，公元70-90年，大理石。
韦帕芗（公元9-79年）于公元69年结束“四帝之年”的混乱局面，成为罗马帝国第九位皇帝，也是弗拉维王朝的第一位皇帝，在位时间为公元69年至79年。
　　这尊肖像在鼻、口、下巴、头后部及左耳上方等多处，经过大量修复和重新雕刻。其宽大的头部、额头的轮廓、前额发束的布局以及眼角的皱纹等细节，都带有韦帕芗皇帝的典型面部特征。
图拉真皇帝半身像，公元2世纪，大理石。

图拉真（公元53-117年）是罗马帝国涅尔瓦•安东尼王朝的第二位皇帝，于公元98年至117年在位，是罗马“五贤帝”之一。他不仅是第一位出生于行省（西班牙）的罗马皇帝，其在位期间还通过军事扩张使罗马帝国的疆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广度，极大提升了帝国的影响力。
　　雕像头部呈现向左扭转并略微上仰的姿态，长长的平行发缕在左眼外角上方形成一个爪形结构，是典型的军人发型。

哈德良皇帝半身像，公元2世纪，大理石。
哈德良（公元76-138年）是罗马帝国涅尔瓦•安东尼王朝的第三位皇帝，于公元117年至138年在位，是罗马“五贤帝”之一，以军事改革、文化复兴和行省治理著称。在位期间，他修建了著名的哈德良长城、罗马万神殿以及蒂沃利别墅。
　　这尊半身像所雕刻的卷曲发型和浓密胡须是典型的哈德良皇帝风格，他也是第一位留胡子的罗马皇帝。
马可•奥勒留皇帝半身像，公元160-161年，大理石。
马可•奥勒留（公元121-180年）是罗马“五贤帝”中的最后一位，于公元161年至180年在位，早先曾与卢修斯•维鲁斯共同称帝（直到维鲁斯于公元169年逝世）。他喜好哲学，著有《沉思录》，通过自我反思阐述斯多葛学派核心思想，强调理性、责任与内心宁静。
　　这是一尊保存完好、特征鲜明的马可•奥勒留皇帝半身像。雕像身着长袍、盔甲和带流苏的军披。
康茂德皇帝头像，公元177-180年，大理石。
康茂德（公元161-192年）在其父亲马可•奥勒留去世后即位，时年仅18岁，在位时间为公元180年至192年。他是涅尔瓦•安东尼王朝的最后一位皇帝，执政期间不得人心，与元老院及人民的关系颇为紧张，于公元192年被刺杀。
　　这尊头像由碎片拼接修复而成。头像的发型卷曲而凌乱，两缕发丝垂落在高而圆的额头上，耳部无遮盖，清晰可见。
塞普蒂米乌斯•塞维鲁皇帝半身像，公元195-211年，大理石。
塞普蒂米乌斯•塞维鲁（公元145-211年），出身骑士阶层，早年担任多瑙河军团总督，在康茂德皇帝遇刺后的内乱中，凭借军队支持进入罗马称帝，是罗马帝国塞维鲁王朝的第一位皇帝，于公元193年至211年在位。
　　这尊半身像属于塞普蒂米乌斯•塞维鲁最常见的肖像类型，具有以下特征：额前四条螺旋状发束、从太阳穴至耳际的“S”型发际线，以及长而分缕的胡须。
利维娅皇后肖像，公元前1世纪，大理石。
　　利维娅皇后是奥古斯都的第三任妻子，也是之后的继任者提比略皇帝的母亲。提比略是她与前夫之子，被奥古斯都收养为子。她凭借政治智慧与家族影响力，成为罗马帝国早期最具权势的女性之一。
大福斯蒂娜皇后雕像，公元2世纪，大理石。
　　大福斯蒂娜皇后是罗马“五贤帝”之一安东尼•庇护皇帝的妻子，该皇帝在位时间为公元138年至161年。雕像的头部与身躯原属不同作品，其现存状态应为18世纪时修复拼合所致。雕像身躯仿效希腊化时期风格，头部则呈现罗马式风格，其厚重的服饰间接反映了她在当时权势显赫。
大福斯蒂娜皇后肖像，约公元141年，大理石。
　　大福斯蒂娜的发型极具特色，其标志为长辫向后盘绕成圆发髻，这种优雅而复杂的编发是当时罗马女性的时尚标杆。她英年早逝后被尊奉为神，成为首位在罗马广场被建庙供奉的女性。
小福斯蒂娜皇后半身像，公元145-175年，大理石。
　　小福斯蒂娜是安东尼•庇护皇帝和大福斯蒂娜皇后的女儿，后嫁与马可•奥勒留皇帝为妻。她喜欢随同丈夫参与军事旅行。马可•奥勒留皇帝在妻子死后将她尊奉为神，并为其建造了一座神庙。
神佑万邦
罗马帝国的卓越成就，不仅在于疆域的辽阔，更在于它成功治理了一个囊括众多民族、信仰与文化的复杂世界。面对如此多元的社会，罗马并未对被征服地区施行严苛的中央集权，而是允许其保持高度自治，这一极具政治智慧的包容策略在宗教信仰方面尤为显著。
　　罗马人认为各地神明本质无异，不同民族只是以不同名称指代同一种超乎人类的至高力量。只要诚心敬奉，原本为敌人所供奉的神明也会转而护佑罗马。于是在整个帝国境内，无论是西欧、西北非、不列颠等西部行省，还是希腊、埃及、小亚细亚等东部行省，当地民族仍可延续自身的宗教礼仪，崇拜本族神明；而罗马人则崇拜所有的神，将各方神祇迎入罗马，为他们修筑宏伟神庙，奉为自身信仰的一部分。这些外来神成为联结庞大帝国的精神纽带，体现了罗马从城邦发展为世界性帝国的政治远见与文化包容力。
弗里吉亚母神雕像，公元2世纪（注：16世纪和18世纪修复），大理石。
　　西布莉是古代小亚细亚地区弗里吉亚人所信仰的自然女神。罗马人称西布莉为“伟大的母亲”。雕像头戴城墙状的头冠，身旁有一面手鼓，此形象通常被视为是弗里吉亚地区的拟人化象征。
西布莉女神坐姿雕像，公元前1世纪-公元1世纪，大理石。
　　这尊雕像呈现了西布莉的典型形象：头顶高塔，呈坐姿，左手放在鼓上，身旁伴有一只狮子。西布莉象征着肥沃的土地，掌管五谷丰登。随着罗马的扩张，其信仰于公元前3世纪随之传入，逐渐成为罗马帝国时代最重要的神祇之一。
宙斯阿蒙头像（界碑），公元1世纪，大理石。
　　此神祇是埃及阿蒙神与宙斯（朱庇特）的融合体。在罗马人看来，它是军队力量的化身与守护者，其张开的嘴巴表明它具有发布神谕的能力。
左，奴隶领标，公元3世纪，青铜。
战争对罗马帝国的扩张至关重要。大量战俘沦为奴隶，被迫加入军队参与罗马的军事行动或被遣往意大利从事劳役。这件领标上有六行铭文，用于标识奴隶身份，以防其逃跑。
右，君主与异族俘虏浮雕，公元100-300年，大理石。
　　浮雕上站立的男子身着戎装，其身份可能是一位皇帝。为帝国开疆拓土的战争使大量战俘成为罗马的奴隶。奴隶有途径获得自由，并在罗马社会中晋升至高位，部分人甚至能直接影响皇帝，参与治理国家。
塞拉皮斯神或古罗马神朱庇特头像，公元2世纪，大理石。
　　此头像兼具塞拉皮斯或朱庇特的神格特征，其神情充满父爱，这一特质为两位神祇所共有。头像保存完好，质地呈颗粒感。鼻部两侧发现两个钻孔，在古代雕塑中并不常见，可能用于测量或其他用途。
塞拉皮斯和三头犬雕像，公元1-2世纪，大理石。
　　这尊雕像表现的是塞拉皮斯神坐在宝座上，头戴象征丰饶的莫迪乌斯冠（谷物计量容器造型），足旁伴有三头犬刻耳柏洛斯。
伊西斯女神雕像，公元2世纪，大理石。
　　伊西斯是古埃及的重要女神，其神圣属性涵盖母性、魔法、治愈与家庭。她被视为强大而慈爱的母亲，成为女性崇拜的核心之一。雕像手中所持的金属拨浪鼓名为“叉铃”，是伊西斯的敬拜者在宗教舞蹈和仪式中使用的器物。
伊西斯女祭司头像，公元1-2世纪，大理石。
　　伊西斯女祭司是古埃及宗教体系中的重要角色。她们剃光头发，身穿白袍，专门奉侍女神伊西斯。对伊西斯的敬拜随后扩展至整个罗马帝国，例如这尊头像被发现于英国威尔士科文市。
伊西斯青铜雕像，公元1世纪，青铜。
　　这尊伊西斯雕像头戴牛角、太阳盘和谷穗组成的王冠，左手持聚宝盆，右手持船舵。聚宝盆将她与罗马命运与财富女神福尔图娜相关联，而谷穗则将她与农业与丰产女神德墨忒尔（克瑞斯）相联系。船舵强调了伊西斯作为航海守护神的地位，因此她也被称为“伊西斯•福尔图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