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蕊清韵 词心余香

张九衡

素蕊凝清韵　词心寄雅怀

——读八佾词社《锦堂春慢·又见梨花》有感

梨花自古为清绝之象：素瓣凝霜，不借丹青而自皎；幽香浮野，未争桃李已生春。其洁也，在骨不在色；其韵也，在静不在喧。近日细读鞍山市诗词学会尼山子、樵夫、花影、雪魂、玉水、清如许、孺子牛、梅语八位大家，以“八佾琴趣”雅集同赋《锦堂春慢·又见梨花》八阕，恍若穿行千山雪径，风过处，衣襟沾香，眉宇生凉——一阕一境，一花一心，既见梨云万叠之盛，更闻词心千载之鸣。字字如琢玉，句句若含春，清而不枯，雅而有骨，令人低回久之，如饮冰泉，沁入肺腑。

八位词家恪守《锦堂春慢》之律：平仄如松柏之节，音韵若清泉之流，起承转合间，法度森然而不拘泥；同题而异构，同调而殊致，或写形于飞雪堆云，或摄神于暗香浮影，或托意于雨打冰绡，或寄怀于谢了瑶英。梨花非止春之物象，实为心之镜鉴、志之素笺。八阕同奏，礼承八佾之庄，乐谐五音之和，既见鞍山诗坛薪火绵延之厚积，更彰当代词人守正出新之自觉——古典之魂，正在此寸心不改、寸管生春。

尼山子开篇即见风神：“轻蕊飞扬，丰葩绰约，枝头错落春痕。”云影池光、芳尘染叶、燕子临津、落瓣盈肩，视听相生，动静相宜，勾勒出一幅春暮梨园的淡墨长卷。下阕笔意陡转，醉花不问寒贫，叹春难驻而心自闲，以花之盛衰映照人之进退，清丽中见疏旷，温婉里藏洒脱。状物即写心，写心即立格，真大家手笔也。

樵夫起句“雾锁千峰，梨园雨歇”，顿生空灵之境。素蕊凝烟，浅试新妆，不写繁盛而见清绝；“纵不闻蝶影，已觉风来，淡送幽香”，以静写动，以无写有，尽得梨花含蓄蕴藉之神。坐忘江湖，心疏宠辱，向晚独守孤芳，非惜花之易落，实守心之不迁。词境如茶烟轻袅，愈品愈见澄明。

花影以“梨园飞雪”为题，笔致翩然：“朵朵层层叠叠，翩翩落落纷纷。”叠字如珠玉迸落，写尽梨花纷扬之态、脱俗之姿。而“无争丽色、烂漫成春”一句，乃全词诗眼——花不争春，春自成；人不炫才，才自彰。以花自况，抱朴守真，于尘嚣深处辟一方素心净土，梨雪纷飞处，自有清欢在眉睫。

雪魂落笔千山，气象宏阔：“玉树堆云，琼枝坠雪，千山漫卷银纱。”大笔写意，小处传神，“素影摇风香袅，暗许烟霞”，风骨与柔情并臻。尤以“纵露凝冷蕊，雨打冰绡，犹抱清嘉”为筋骨，托物言志，凛然有节。下阕踏春木栈、凝睇花影，终以“谢了瑶英，绽了心花”作结——花之凋谢非终章，心之澄明即新生，清雅中见哲思，温婉里藏锋芒。

玉水词风温润如玉，诗画相生：“梨雨纷纷，烟波细细，相携漫向溪桥。”水墨丹青之喻，天然去饰，尽显梨花本真风致。“阆苑移来，赴美人招”，奇思妙想，将人间梨园升华为天上瑶境，非痴于花，实痴于美、痴于情、痴于不染尘俗之诗意栖居。全词如春溪缓流，清而不寒，雅而不隔。

清如许以“又见梨花落”为题，情思如丝：“四月芳菲，千山漫嶂，梨云如玉凝霜。”雀语婉转，素影翩跹，落英回旋，字字含香，句句生凉。下阕忆昔年枝前并倚、笑语盈香，今唯斜阳独对、芳景空流，以盛景写孤怀，以清欢衬怅惘。梨花成笺，载不动许多思，却让千年词心，在此一瞬悄然重叠。

孺子牛词气昂扬，生机勃发：“又见梨花，枝头玉立，婷婷袅袅含娇。”春雨润泽，芬芳满枝，开落皆逍遥，不滞于形，不溺于情。“挽东风、伴流水，赴春日烂漫之约”，字字如春雷破土，句句似新芽破枝。此非避世之吟，实为入世之歌——以花之自在，证心之自由；以春之盛烈，激人之热忱。

梅语缓步西郊，清欢自得：“风软云柔，西郊日暖，寻芳缓步欣然。”暗香浮动不争艳，素姿凝玉自生光。“淡月笼纱，竟是清欢”，一语点破天机：清欢不在远，正在花影移阶、莺声穿林、折枝浅醉的寻常一刻。词心至此，已非吟咏梨花，实为安顿此身、安顿此心，在纷繁世相中，守得一隅澄明。

通观八阕，格律如磬，意境如澜，情怀如泉。梨花素蕊，不争不媚，而清韵自远；词心雅怀，不炫不饰，而风骨自生。花品即人品，词韵即心韵——八位词家以寸管写千山雪，以寸心纳万古春，让古典词牌在新时代吐纳新芳，使千年文心于方寸间熠熠生光。一卷梨词，满纸风雅；八阕清韵，一脉文心。愿此清芬长驻人间，愿此素心永映春风——梨云不老，词脉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