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范蠡湖

介康

临江仙·烟雨范蠡湖

漠漠轻烟笼碧水，丝丝细雨涵湖。垂杨蘸影漾平芜。一湾清镜在，犹照旧时珠。

往事千秋随逝浪，扁舟曾隐尘途。功成高蹈远江湖。螺痕凝黛色，风静听鸥凫。

暮春四月，烟雨轻笼。旅居嘉兴，下榻之舍恰临大运河畔杭州塘，地理位置清幽佳绝，周遭园林错落相映。

闲步寻幽，往游范蠡湖公园，踏古迹而怀前尘，寻觅范蠡与西施昔日留驻的旧日遗踪。

运河晚风温软和煦，恰似一匹浣净素绢，拂面而来，携着淡淡水汽，沁生微凉。我依着木栏闲径缓缓徐行，足下木板轻吟作响，声声悠然，似与悠悠流水脉脉相和，悠然尽揽江南春色。

“范蠡湖公园”五个字悬在深棕门楣上，漆色沉静，不艳不躁。我抬脚跨过那几级石阶时，忽觉这匾额不是标牌，倒像一句低语——提醒人放慢脚步，收一收市声，再推门进去。

范蠡湖公园图。方寸之间的湖山格局：环城路如青带绕岸，凉亭似墨点落于水心，文化展示中心的轮廓谦逊地伏在林间，不压树，不抢水。

进园见浮雕墙前，一弧紫花正盛，花瓣上还托着几颗水珠。墙上的范蠡与西施浮于云水之间，衣袂似被风鼓起，又似被水浸润。我驻足片刻，明白一个知识：所谓“烟雨范蠡湖”，从来不是天气，而是人心中那一层温润的薄雾——它不遮眼，只让往事与当下，在水光里轻轻叠印。

雨刚歇，路面还泛着幽光，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箔。左侧白干绿冠的行道树滴着水，右侧那棵枫树却不管节气，兀自烧着一树红焰。

黑瓦白墙的亭子静立水边，石栏斜伸入水，把倒影一分为二：一半是檐角飞翘的实，一半是水波轻漾的虚。

红柱白柱的长廊蜿蜒着，藤蔓从梁间垂下，绿得透亮。廊那头，现代楼宇的玻璃幕墙映着飞檐的影；廊这头，池塘里浮着半片荷叶，水色青灰。我歇脚静静地喝茶，惬意欣赏湖景。

石桥拱起一道灰影，柳条垂落，如帘如幕。我停在桥心，看水里桥影与树影交叠，偶有游鱼倏忽穿过，搅碎一池青黛。远处两个身影撑伞走过，红伞一点，烟雨中的范蠡湖，从来不是空山无人，而是人影淡如烟，却让湖山更真。

旧时范蠡湖水域广阔，与南湖、西南湖相连。唐代筑城，湖一角围入城中，遂以范蠡湖独称。明万历《秀水县志》称：湖“周围数百丈，水清见底”。至清末湖面已小，“周约二十亩”，碧波一泓，风光秀丽。现有水面5700平方米。

亭子飞檐翘向雨天，池面如镜，荷叶浮着，亭影沉在水底，比岸上更清晰。长廊沿水而伸，红柱映水，绿树摇影。我坐在廊下，看水光浮沉，忽然懂了：所谓烟雨，并非迷蒙，而是让一切轮廓都柔和下来，让心也跟着，沉入那一片澄明的倒影里。

雨丝斜斜织着，长廊顶上中式窗格漏下细碎光斑。我缓步向前，红伞在灰调的廊里缓缓移动，像一滴未落定的朱砂。两侧树影婆娑，水汽氤氲。原来烟雨最妙处，不在看，而在着——衣角微潮，眉间微凉，心却格外清亮。

林间小路幽深，白干的树干整齐如诗行，青草覆地，柔软无声。远处那人撑着红伞，像一句诗的落款，在满纸绿意里轻轻一点。我驻足，看云影掠过树梢，听风在叶脉间穿行——烟雨范蠡湖，原来最动人的不是宏阔，而是这一伞、一径、一影，在寻常处，照见永恒。

“西施妆台”四字悬在木拱门上，字迹温厚。门后树影婆娑，石径微湿，青苔在石缝里泛着幽光。我将在此来个穿越，穿越到古代的吴越国，见见西施和范蠡。

过了古色古香门后豁然开朗，湖水中央的亭子，黑瓦飞檐，倒影随水微漾。左侧黄墙建筑静立，不喧哗，只把暖色融进青绿里。远处亭台错落，如墨点散于素绢。我站在水边棧道上，看风来，水皱，影碎，又复归平静。

树影在青石阶上晃，叶子在风里翻出银白的背面，远处几栋黄墙小楼半隐在绿云里，不争不抢，只静静浮在湖光之上——这哪里是城市一隅？分明是水墨未干时，被谁悄悄漏下一角的留白。

红亭临水，飞檐如翼，黄墙建筑在侧，静默如旧友。水面平展，倒映亭、树、云、我，连涟漪都像怕惊扰这静气，只轻轻一颤。我忽然想起范蠡功成身退时，大概也爱这样一方水色——不争不显，却自有天地。

石雕西施端坐岩上，素手轻抚云鬓，姿态闲淡。水面映她侧影，与真身对坐，仿佛千年光阴，不过是一次静默的相望。范蠡湖，最深的意境，是人与影、古与今，在一池水里，彼此认出。

范蠡湖这部分虽小更幽静，内有西施妆台、金明寺等古迹，另有九曲桥、祸李亭等仿古园林建筑。相传西施常在此梳妆，胭脂水粉流入湖中，将水中螺染为五色，留下了五色

螺的美丽传说。1981年，范蠡湖（金明寺）公布为嘉兴市级文物保护单位。

湖如镜，倒映黄墙飞檐、绿树亭台。小径蜿蜒入画，树影婆娑，风过处，叶声沙沙，像一句未说完的吴语。我沿着湖边走，看水光浮沉，忽然觉得：所谓“烟雨”，不过是心静下来时，世界回赠的一层薄纱——它不遮目，只让一切，更清，更真，更近。

祸李亭在红绿灌木湿漉漉地鲜亮着，连空气都沁出青草与泥土的微腥——原来烟雨未必凄清，它只是把世界洗得更真一点。

古金水寺留有不少石碑，《陶朱公里》碑，碑高115厘米，宽50厘米。右刻“滇南口池郭口书”，中刻“陶朱公里，左刻“万历辛已玖月四明董渭立”。此四字为明滇南郭斗书。

《放生池》碑碑高214厘米，宽99厘米，厚29厘米。上刻“兵巡道禁约”，下刻“放生池”。石碑背面刻秀水县金明寺放生池记》。

《马券石跋》碑碑高30厘米，宽112厘米。右刻许瑶光跋文，跋文前有“率口安”篆长印，末有“许瑶光”篆方印，“雪门”篆方印。其中刻“浮碧”两字，落款“徵明书”三字，末有“文徵明”篆方印、“衡山”篆方印。“浮碧”两字前有“停云”篆圆印。左刻“里人石芳采立石邑人锺沈霖镌”。

我走进西施妆台正室，门对着湖，西施抚琴范蠡站在旁边欣赏。仿佛千年前情形再现，如今而是掀开一页泛黄的册页——历史未远，它只是换了一种呼吸，在那淡淡的灯光里，在每道波纹的水光中。

雨云压得低，云影缓缓游过瓦面，又滑入水中，与亭影融作一处。我似乎听见西施抚琴声，看见一只蜻蜓点过水面，涟漪一圈圈漾开，把亭、树、云、我，全揉进同一片微澜里。

走进金水寺建筑遗迹，“湖天海月”黑匾悬在深色木构之上。现在大殿是书画展，介绍范蠡和西施的故事，现代书画名作。我抬头看那飞檐翘角，忽然想起范蠡泛舟五湖时，是否也爱这样一方檐角？不争高，只承雨；不炫目，只纳湖天海月。

曾范蠡湖（金明寺）集吴越文化、名人文化、宗教文化于一体，反映了中国传统文化的交汇与融合。千百年来，嘉兴地区有关范蠡、西施的故事在民间广为流传，并已深入人心。

明清以来，历代文人墨客范蠡湖留下了不少赋诗吟诵，寄托着人们对范蠡、西施爱国献身精神的崇敬和怀念。

离开范蠡湖公园，又回到运河畔，不远处高高的通越阁屹立在水中央，红柱黑瓦，倒影比实物更沉静。再远些，高楼静静立着，玻璃映着天光云影——城与湖，原来可以这样相望不相扰，彼此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