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读完封面新闻编著的《寻路东坡》,突发奇想,同为跨时代的伟大人物,毛泽东与苏东坡之间有些什么关联呢?梳理之下发现,两人之间有着深刻的精神联结与千年回响。毛泽东与苏东坡的思接与传承,可从六个维度品味。</p><p class="ql-block"> 一、价值认同:毛泽东高度评价苏东坡的文学艺术成就,称《念奴娇·赤壁怀古》是“千古绝唱”</p><p class="ql-block"> 毛泽东对苏东坡的文学成就推崇备至。他曾在不同场合多次评价:“苏东坡是宋代的大文豪,长于词赋,有许多独创,‘一洗绮罗香泽之态,摆脱绸缪婉转之度’,如《念奴娇·赤壁怀古》是千古绝唱。”</p><p class="ql-block"> 在一次谈话中,毛泽东特别称赞苏东坡的词 “气势磅礴,豪迈奔放,一扫晚唐五代词家柔靡纤弱的气息” 。这一评价精准地锚定了苏东坡在词史上的开创性地位。他还评价苏东坡的题画诗《饮湖上初晴后雨》:“这首诗把西湖之美写尽了,后人难以企及。”</p><p class="ql-block"> 据不完全统计,毛泽东圈画或手书过的苏东坡诗词至少有21首,其中词作16首、诗篇5首,包括《念奴娇·赤壁怀古》《洞仙歌·冰肌玉骨》《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词》《江城子·别徐州》《题西林壁》《惠崇春江晓景二首》等名篇。据身边工作人员回忆,毛泽东曾多次背诵《饮湖上初晴后雨》,一生去浙江53次,仅杭州就住了40多次,曾不止一次说过杭州是他的第二故乡。</p><p class="ql-block"> 1956年3月,毛泽东在湘江上触景生情,背诵起苏东坡的《前赤壁赋》,众人齐声应和。当一位工作人员提出毛主席的《沁园春·长沙》更好时,他却摆了摆手说:“苏东坡是宋代的大文豪,长于词赋,有许多独创。”这谦逊的态度和举动,体现出他对苏轼文学地位由衷的推崇与尊重。</p><p class="ql-block"> 二、精神共鸣:毛泽东与苏东坡有着相似的人生际遇,都历经磨难却又始终心怀苍生、旷达乐观</p><p class="ql-block"> 毛泽东与苏东坡二人在人生际遇上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苏东坡一生宦海沉浮、屡遭贬谪,波折不断;毛泽东领导中国革命,历经战乱与考验。然而,他们在面对逆境时都表现出惊人的为民情怀和乐观旷达。</p><p class="ql-block"> 毛泽东对苏东坡的欣赏,与苏东坡那种“无可救药的乐天派”气质密切相关。林语堂曾评价苏东坡:“是一个伟大的人道主义者、一个百姓的朋友……智能优异,心灵却像天真的小孩。”这种在不公中仍保持风趣、在困境中仍心怀苍生的品格,与毛泽东在艰难岁月中始终坚信革命胜利、始终心系人民的领袖人格形成了跨越时空的“同声相应”。</p><p class="ql-block"> 毛泽东的艺术欣赏趣味“偏于豪放”,曾明确表示“我的兴趣偏于豪放,不废婉约。”他十分喜爱苏东坡的作品,高度评价苏东坡,学习借鉴苏东坡豪放风格,并将其发扬光大至前无古人的思想和艺术境界。</p><p class="ql-block"> 三、诗学传承:毛泽东引用化用苏东坡作品,深化升华自己的创作立意</p><p class="ql-block">毛泽东不仅欣赏苏东坡,更在创作中广泛吸收苏东坡的艺术养分,其诗词对苏东坡作品的吸收引用化用比比皆是,主要体现在三个层面。</p><p class="ql-block"> 直接引用:《念奴娇·井冈山》中“江山如画”四个字,就直接出自苏东坡《念奴娇·赤壁怀古》“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中的原句。这种直接原文引用在毛泽东诗词中极为罕见。</p><p class="ql-block"> 化用神韵:《贺新郎·别友》中“过眼滔滔云共雾”,化用苏东坡《吉祥寺僧求阁名》中的“过眼荣枯电与风”,二者句式相同,又各具时代和心境特点。而“上疆场彼此弯弓月”一句,则出自苏东坡《江城子·密州出猎》中的“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p><p class="ql-block"> 借古出新:苏东坡在《念奴娇·赤壁怀古》中说“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其中“酹”是古代将酒洒在地上祭奠逝者、鬼神或对大自然设誓的一种风俗。毛泽东在《菩萨蛮·黄鹤楼》结尾写下 “把酒酹滔滔,心潮逐浪高” 。同用一个“酹”字,毛泽东将苏东坡消沉的悲吟化作奔腾的壮歌,将祭奠哀悼之情转化为飞扬的革命豪情。这种“点化”体现了毛泽东在文学上的创造性传承和创新性转化。</p><p class="ql-block"> 四、书法实践:毛泽东推崇研习苏东坡书法,领悟并践行出新意于法度之中</p><p class="ql-block"> 毛泽东不仅是伟大的革命家,也是杰出的书法艺术大师。他对苏东坡书法的推崇和研习,是其艺术实践中的重要内容。</p><p class="ql-block">苏东坡在题吴道子画时有句名言:“出新意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于豪放之外。”这一书法理念,被毛泽东深刻领悟并深入践行。他学习过历代书法大家的作品,却从未专门师从某一位,而是在博采众长的基础上形成独特的个人风格。1958年成都会议期间,毛泽东专门圈阅了苏东坡的《洞仙歌》等作品。</p><p class="ql-block"> 毛泽东手书的苏东坡《题西林壁》,是其独特书风形成的典型例证。该作品整体气韵磅礴,章法布局突破常规,被书法界誉为 “神品” ,实非过誉。在杭州西湖视察期间,毛泽东多次即兴吟诵苏轼诗作,其书法实践充分体现了“古为今用”的创造性转化原则。</p><p class="ql-block"> 五、辩证态度:毛泽东辩证评价苏东坡的文学艺术成就与政论文章,既赞“千古绝唱”又批“纸上空谈”</p><p class="ql-block"> 毛泽东对苏东坡的评价并非片面推崇,而是体现了评价历史人物的辩证视角。他虽然欣赏苏东坡的文学成就和艺术创造,但对苏东坡的政论文章却评价不高。</p><p class="ql-block"> 他曾批注:“宋人万言书,如苏轼之流所为者,纸上空谈耳。”他认为宋朝文人“多谈空论,大而无当”“言不及义,大而无当”。读苏洵的《谏论》,他批注说“空话连篇”,“皆书人欺人之谈”;对苏洵所著《六国论》中提出的六国联合起来“并力向西”就不会为秦国所灭的议论,他批注:“此论未必然”。</p><p class="ql-block"> 这种既欣赏其文学成就、又批评其政论实用性不足的态度,正是毛泽东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对新文化所谓“古为今用、洋为中用”原则在文学和文化评价中的具体运用,体现了他作为思想家实事求是的精神。</p><p class="ql-block"> 六、生活志趣:毛泽东将东坡智慧信手拈来,融入革命生涯与日常生活</p><p class="ql-block"> 毛泽东不仅在创作和书法中致敬苏东坡,更将东坡智慧融入革命生涯与日常生活,留下了诸多生动趣事。</p><p class="ql-block"> 1949年3月七届二中全会上,一位女代表因丈夫牺牲而独自坐在角落。毛泽东看到后笑着对她说:“一人向隅,举座不安啊!苏轼《立春日……成伯主会》二首之一有:‘老子从来兴不浅,向隅谁肯满堂欢?’还是请你到前面就座吧。”苏东坡诗全名为《立春日病中邀安国,仍请率禹功同来。仆虽不能饮,当请成伯主会,某当杖策倚几于其间,观诸公醉笑,以拨滞闷也。二首·其一》,全诗为:孤灯照影夜漫漫,拈得花枝不忍看。白发攲簪羞彩胜,黄耆煮粥荐春盘。东方烹狗阳初动,南陌争牛卧作团。老子从来兴不浅,向隅谁有满堂欢。毛泽东巧妙引用东坡诗句,既表达了对逝者的尊重,又以幽默化解了沉重气氛。</p><p class="ql-block"> 此外,毛泽东在与文化界名流会见时时时谈论苏轼。建议陈毅多读苏轼、辛弃疾,从中体会如何用“形象思维”。翻译家李又然回忆“主席谈苏东坡,就像谈一位老朋友”。对民主人士章世钊提到自己正在研究苏轼的政论,直言不讳:“苏轼文章好,但谈政治多迂阔之论”。章世钊听后笑道“主席看人,一分为二”。他巡视大江南北时,还劝说基层干部读苏轼,吟东坡名篇《前赤壁赋》“驾一叶之扁舟”巧妙点拨时任的年轻湖南省委书记周小舟要担负起时代和人民交付的担子。他甚至将苏轼诗词印成文件,在党的会议上散发,让大家研究讨论。闲暇时他吟诵、书写苏轼诗词作为工作之余的“休息脑筋”。</p><p class="ql-block"> 在中华文化的历史谱系中,毛泽东与苏东坡的思接与传承,绝非简单的文学影响。他们身处不同的时代,遭际不同的历史风云,却在诗词艺术上共同选择了挥洒风云、超越悲欢的豪放笔调,这种隔空呼应,正是中华文明、中华文化薪火传承、绵延不断的生命力所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