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许昌汽车站南边的台阶上,一盆仙人掌就放在那里,若不细看,只当是丢弃在那儿的旧物——墨绿的茎片上满是褐色的刺,歪歪斜斜地挤在土陶盆里,实在不起眼。可偏偏,从这片“刺头”中间,伸出了几支花茎,顶着五朵黄花,在骄阳下怒放着,金黄的花瓣薄如蝉翼,迎着光看,几乎是透明的,花蕊嫩嫩的,颤巍巍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这种柔弱与刚强的反差,让人一时挪不开眼。<br> 我蹲下身拍照时,女主人笑了:“一看你也喜欢种花。”她顿了顿,继续说:“这盆仙人掌去年疯长,就是不开花。今年春上,我拿刀把上边的都砍了,只留下老桩,没想到竟然花爆盆,算是意外收获吧。谁走到这谁说好看。”<br> 她说得轻描淡写,我却听出了别样的味道。“拿刀把上边的都砍了”——这话听起来残忍,于仙人掌而言,却是一场迟来的修剪。疯长的枝条被截去,养分无处可去,只能在老桩上积蓄、沉淀,最终酿出了满盆的花朵。人也如此,有时候,生活会对我们动刀,砍去那些疯长的枝杈——或许是一次失败,一场变故,一个不得不放下的执念。当时只觉疼痛,事后才发现,正是那些“被砍掉”的部分,让我们学会了向内生长,在深处开出花来。<br> 站在这盆仙人掌前,我想起史铁生。他在《我与地坛》里写道,轮椅上的岁月“砍”去了他的双腿,却让他的思想疯长,在文字里开出永不凋谢的花。还有梵高,生活对他何尝不是一次次挥刀?贫困、疾病、世人的冷眼,砍掉了他作为常人的一切可能,却让他的向日葵燃烧得那般炽烈。这些“老桩”上开出的花,比任何顺境中的绽放都更惊心动魄。<br> 准备离开时,回头再看那盆仙人掌,五朵黄花依然明媚着,周围密密麻麻的花骨朵蓄势待发。周遭的喧闹像潮水般退去,只有这盆带刺的植物,安静地立在台阶上,用满身伤痕托举着柔嫩的花朵,不声不响,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h3>